苏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应渊的想法。
他缓步走到应渊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不是加里暗中勾结恐怖组织,爸根本不会死……”苏焱温柔又笃定地安抚道,“这个人恶贯满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们一起替爸报仇,好不好?”
“这不一样,”应渊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你不明白。”
“那我们去把那队运输军火的白蝮蛇找出来杀掉。”苏焱又说。
应渊闭了闭眼:“那些杀人走私的罪犯,待他们落网,自会接受法律的审判。”
“那你想怎么样呢?”苏焱问。
应渊沉默了。
苏焱落在他肩头的手又紧了紧,透支到近乎枯竭的腺体勉强运转,一缕极淡的安抚信息素缓缓漫开,小心翼翼包裹住应渊。
“我现在不知道谁才是凶手了。”应渊抬眼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不知道谁要为此事负责。”
“你知道的,哥。”苏焱轻声开口。
应渊身体一僵。
“你一直都知道的。”苏焱重复道,“谁该为爸妈的死负责,谁要为墨的残疾负责,谁要为无辜死去的战士和市民们负责……哥,你一直都知道的。”
应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积压多年的执念与恨意,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苏焱俯下身,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在应渊的侧脸上。
“是这场战争。”
他说。
“你说你讨厌德尔芝人,但庄老师,墨,曼曼一家全都是德尔芝人,在市中心挣扎着活着的那些市民也是德尔芝人,你讨厌他们吗?”
应渊还是不说话。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就总会有人死去。他们有的是为了守护家园,有的是为了坚守信仰,或许是自愿投身,或许是受了蒙骗,或许只是为了挣一份能够活下去的薪水……”
“他们是为了比生命重要的东西站在你面前的,他们或许充满了鲜活的感情和诚挚的热爱,但没有人爱的是战争本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应渊哑着嗓子开口,“但我就是没办法放下,你得……你得让我再想想。”
苏焱“嗯”了一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明白。”
应渊被苏焱传递过来的滚烫体温惊了一下,骤然回神。
他捧起苏焱的脸,将他拉近,皱着眉细细地打量他:“好烫,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焱微微一怔:“我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你连续工作了那么久?”应渊语气沉了下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红痕是不是又扩散了。”
这话说完,两人都静了一瞬。
这是应渊第一次明确地表现出对苏焱身上痕迹的关注,过往的疏离、克制与别扭,在此刻悄然松动。
苏焱的眼神微微发亮:“原来你一直……”
“别废话了。”应渊把他扯过来按在床上,让他靠在枕头上坐好,“在照顾别人的时候也好歹考虑一下自己能力够不够吧。”
他冷着脸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
应渊虽然身体也很疲惫,但他并没怎么动用分化能力,腺体能量还十分充足。因此和苏焱勉强释放的信息素不同,醇厚浓郁的腐朽玫瑰的味道很快充盈了整个房间。
苏焱微微失神,整个人仿佛坠入温热绵软的酒池,四肢百骸的疲惫被瞬间抚平,浑身轻飘飘的,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骨头都透着酸软的倦意。
“哥……你别……”他呼吸微乱。
“怎么了……?”应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他。
苏焱微微仰头,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声音低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易感期。”
应渊:“……”
真的忘了。
“都这么久了,”他说,“还没结束吗?”
“上次和你做完之后,情况确实好了很多。”苏焱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摆,语气带着隐忍与依赖,“可我……还是禁不住你的信息素,如果你不想做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应渊从耳根开始泛红,苏焱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一些活色生香的回忆陡然回到了他的脑海。
对了,上次跟苏焱一起待在这屋里还是因为……
“或者,你想和我再做一次吗?”苏焱刻意地在他的身上嗅闻,声音低哑地求欢道,“可以吗?那样我会好得快一些,你想再做一次吗?”
“你马上就要回奥罗拉了吧,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你了,你会想我吗?”
他盯着应渊泛红的眼尾,语气从撒娇变成哀求,到最后又变成了诱哄。
“再来一次吧,好吗?”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这件事不提就算了,只要一提起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原本用来安抚苏焱的信息素变成了催情剂,应渊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
苏焱见他已经动摇,便欺身吻了上来。
应渊的腺体在半个月以来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状态饱满又敏感,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热烈地做出了回应。
这真是……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两个人都熟练从容了很多,应渊居高临下地掌握着主动权,苏焱则百般纵容。
应渊俯下身来,注视着苏焱。后者仰着头爽到失神,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是令人动容的依恋。
他很享受,应渊想。
一只手抬起来,把应渊的眼睛捂住了。
“哥,别这么看着我……”苏焱的声音里满是隐忍。
“为什么不让?”应渊把他的手拉下来,轻轻吻着。
苏焱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被心上人温柔讨好的滋味,远比身体的欢愉更让人沉沦。
他的另一只手情难自抑地握住了应渊,往下压.了.压。
应渊一.颤,下意识扬起脖.颈,苏焱顺势坐起来,把他按进怀里,夺回了主动权。
这实在太深,应渊指尖收紧,陷入了苏焱的肩头。
“就是那儿。”他气息凌乱,眉眼泛红,“小焱,再快点……嗯……”
苏焱瞬间红了眼。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急促,潮湿黏腻并不好受,可却无比色忄青。
……
苏焱的身体到底不容乐观,应渊并没有容许他胡闹太久。
alpha把心爱的人环在怀里,珍惜地亲吻着他的发顶。
“哥,你真的要走吗?”他轻声问。
“明天吧。”应渊把眼皮掀起来一点,声音慵懒沙哑,“在事后聊这事,你真是扫兴。”
苏焱又亲了他一下:“对不起。”
“我甩手掌柜做得太久,不能再耽误下去。”应渊翻了个身,背对着苏焱。
苏焱侧身抱着他,这个姿势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能让他们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苏焱喜欢这个姿势。
“你呢,下一步要干什么?”应渊问。
“对付加里,彻底摧毁他和白蝮蛇的交易途径。”苏焱说。
“他会怎么样?”应渊问,“你会杀了他吗?”
“他会身败名裂。”苏焱语气平静,“至于他的命,我想,真到了那一天就不需要我亲自取了。”
毕竟,想杀加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为什么这么问呢?”苏焱轻声道,“你想要他死吗?”
应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你不会动手的。”苏焱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呢?”应渊问。
“你光明磊落,是一城之主,怎么会屑于去暗杀他?”苏焱说。
金塔与破娃娃 第116章
应渊:“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想要他的命,”苏焱说,“交给我好吗?我亲手把他带到你面前。”
“别说这个了。”应渊打断了这个话题,“墨带着他的犯罪证据被你截走,连他手下那个警探也被我们废了,此时的德尔芝高层一定像惊弓之鸟一样,经受不住一点风吹草动……不管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你都务必小心。”
苏焱深深地看着他。
“哥,你担心我吗?”
“……”
“别再问我了,苏焱。”应渊闭了闭眼,“我们两个已经纠缠成了这样,你应该明白,无论我愿不愿意,我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撇清干系。”
苏焱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应渊说,“如果你还想见到我,你只能活着,不管是以爱人的身份,还是什么其他的身份。”
“嗯。”
“所以,赶快把事情结束,回危谷去吧。”应渊说。
“你早就知道了。”苏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以为你不会关心我,再也不会原谅我做过的那些混账事。”
“……”
空气安静了,应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数不尽的疲惫与释然。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要原谅你。”
苏焱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全心全意地培养你,你用自导自演的坠崖骗我。我欢天喜地地跟你在一起,你却仗着我对你的信任,放走了我的俘虏。”
“可即便如此,在把你赶出主城区后,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应渊轻轻地说道,“你是瞒了我,但说到底,爸的死根本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在迁怒你。”
“紧接着,你就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我歼灭德尔芝主力军队的布局,还把我软禁在你身边。”
“你总是在我对你燃起希望的时候摧毁它。”应渊说,“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么戏弄我,我有时候,真的非常恨你。”
“我们确实一起经历过很多,又发生了关系,但那不代表着,我还能再次接受你。”
“哥……”苏焱声音发颤,心底骤然空了。
应渊把眼睛闭上了。
“天亮我就会离开,”他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认真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再好好想想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浅浅的呼吸声。
应渊感觉到苏焱将额头埋进了自己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肌肤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温热中又夹杂进了一些湿润,就像是……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