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不顾身上的伤，冲到主控室的门口，“砰”的一声推开了门。
腰后的肌肉被牵扯，传来一阵剧痛，应渊只是皱了皱眉。
理事会似乎正在开会，听到开门的巨大响动，纷纷回头，却在看到来人之后，一齐面露尴尬之色。
先站起来的人是医学会代表庄嘉木。
“少城主，你受了重伤，应该好好配合治疗，怎么能不管不顾跑到这儿来？”他和应渊在试炼中是队友，还对他的伤势做过初步处理，应该是当前最了解他身体情况的一个。
“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应渊冷冷地说。
应渊知道自己态度恶劣，但他现在就像个引线马上就要燃到头的火箭炮，一肚子火气，再想到庄嘉木是个德尔芝人，他就无论如何拿不出半分好脸色。
“别以为跟我组过一次队就能来管教我，闪开！”
庄嘉木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秘书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那老头穿着一身板正的深灰色西服，一点褶皱都没有。头顶稀疏的几根白毛整整齐齐地贴在额头上，显然也被精心打理过。他脸上皱纹很多，法令纹尤其深，一看就是嘴角向下撇惯了留下的。
这老头姓何，叫何弘致，是猎豹家族的掌权人，城主在军队里的时候，城内事务主要是他在管。
这老头待人待事都非常严苛，但从小到大都对应渊非常宽容。
“阿渊，我知道，你是想就理事会取消你名次的事讨个说法。”何秘书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件事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你跟我来吧。”
说完，何老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会，然后转身走进了主控室的里间。
理事们纷纷起身，朝门口走去。应渊忽视他们落在自己身上或探寻、或可惜的目光，径直跟着秘书长往里走。
一进门，他就愣了一下。
里间还有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后面看书。在听到门响后，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和应渊视线相接。
是苏焱。
“你……”怎么在这儿？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口，苏焱就率先把目光挪开了。他又低下头，把应渊和进门的秘书长一起当成了空气，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
应渊知道，苏焱这是还在因为试炼里自己赶他走的事情闹别扭。
但是应渊现在还有其他正事，没空去哄小孩儿。
苏焱目不斜视，全神贯注，却开始仗着滴水观音的无味特性，掩耳盗铃地释放安抚信息素。
秘书长走到指令屏前面，低头将食指按上了指纹识别区。
“我一直在关注你在试炼中的表现，不得不说非常出色，所有人都认为你的第一名实至名归……但你的成绩，是城主亲自要求取消的。”秘书长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我爸？”应渊一愣，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他远在两城交界、每天号称脚不沾地的老爸居然有空关注他的试炼？
再说了，自己儿子拿了第一名，他不觉得与有荣焉也就算了，竟然还专门打个电话通知主办方取消自己儿子的成绩？
到底自己是应泰初亲生的，还是那个坐在一边看似在学习实则在偷听的小崽子是他亲生的？
应渊简直被气笑了。
“他为什么取消我成绩？”
何秘书长动作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随后仰起头。面前的大屏幕发出“滴€€€€”的一声响，亮起了蓝光，紧接着，视频通话被接通了。
“这件事，还是让城主亲自和你说吧。”
镜头晃动了几下，才慢慢稳定下来，紧接着，应泰初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身上穿着军服，神色威严，但透露着一些难以掩盖的疲惫，能看应渊的试炼，想必也是勉强抽了点时间。
应渊没开口叫人，有点犟地梗着脖子，故意不看他。
应泰初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知道，试炼场现在被你毁成什么样子了吗？”
站在旁边的秘书长适时地打开了试炼场的实时影像，场地上满是硝烟，到现在还没散去，祭坛作为爆炸中心已经渣也不剩，作为两大阵营文化符号的教堂也塌了一半，几乎看不出来原貌。
应渊皱着眉：“本来就是布景，不怎么结实，塌了再修不就行了？或者你要我交损坏场地的罚款我也认，这跟取消我成绩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任务背景和你们的身份吗？”应泰初又问。
应渊垂下了眼。
当然记得，他是白炽联盟的宪兵，收集盐晶是为了将它们炼化成能源。
“宪兵收集盐晶是为了市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守门人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图腾。巷子里战火不断，房屋坍塌，但是教堂却始终完好无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应渊抬起头，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实在不知道老爸说教这一大堆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你说是为什么？”
“为了信仰。”应泰初严肃了下来，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看过来，似乎想要看透应渊的心。
“可我看不到你的信仰，孩子。你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坚定的内核作为支撑，这是很危险的。你认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你认为你的力量应该用来做什么？”
应渊的注意力被应泰初的问题吸引，脸上的不高兴淡去了一些。
他思考了片刻，回答说：“力量的意义是守护，是为了在危险来临时不至于坐以待毙。”
“非常标准的答案。”应泰初点了点头，“可你做了什么？”
应渊一愣，抬起头，屏幕上满目疮痍的试炼场再次映入了他的眼帘。明明是同样的画面，他却忽然觉得那些被他看作是布景的场景一下子落了地，有哪儿不一样了。
他的心开始动摇。
“有些问题，知道答案和理解答案是两回事。”应泰初的目光沉沉的，包含着十分深重的感情，但应渊看不懂。
他生来就是血脉珍贵的龙族，拥有超出常人的强大力量，市民们理所应当地爱戴他、追随他，他只见过奥罗拉繁荣的一面，心中也只有纯粹的爱恨，要他去理解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实在太难了。
这也是应泰初选择将出生在两城交界地的苏焱安排在他身边的原因之一。
“战争的意义有很多，可能是为了生存，可能是为了守护，也可能是为了信仰。但，绝不能是破坏。根据试炼规则，你表现出色，获得了全场最高积分，但生活不是试炼，一件事做的对或不对也没有积分可以帮你衡量。你怎么选择，后果是什么，都必须由你自己承受。”
应渊沉默地站在屏幕前，半晌，才开口：
金塔与破娃娃 第17章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这毕竟是试炼，不是现实。我还是认为，你不应该因为这个缘由取消我的成绩，这不公平。”
“好吧，这样说服不了你。既然你要和我提规则，我们就只谈规则。”应泰初说，“主办方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安排医疗人员是为了考验团队协作能力；伤人扣分原则，是为了让你们懂得人道精神。你最后炸祭坛的行为，伤了那么多人，又毁了那么多建筑，你觉得真论起来，你的那些积分够扣的吗？”
应渊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应泰初隔着屏幕，看着自己死要面子拉着驴脸的儿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让应渊明白那些道理，看来还是需要时间。
“先不说这些了。你的伤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应渊嘴硬道。
应渊其实已经大致能够理解应泰初表达的意思了，但还是不高兴，像是被家长教训过，知错却打死不认的小孩儿。
“伤成这样，腺体能量透支，还是在家老实休息吧，不要去参加第三轮试炼了。”应泰初说。
应渊猛地抬起头：“为什么！你要把我关在家里？”
应泰初皱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平心而论，这个状态真的能参加第三轮的个人擂台赛？”
当然不能，应渊心里清楚的很，去了恐怕也只有丢脸的份。
“好好养伤，小焱怎么样了？”应泰初嘱咐完，语锋一转。
“什么怎么样，你不是看过比赛视频了吗？”应渊觉得莫名其妙，“他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
“我不是说这个。他一直在尽心尽力帮你，你能发现晶核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但你最后对他的态度实在太差，记得好好跟他道个歉。”
“？？我……”
应渊还要辩解几句，忽然，电子屏上的画面抖动起来，应泰初扭头，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看起来有事要忙。
说完后，他转过来，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焦急：“好了，先不说了，注意身体，还有小焱，你们毕竟是兄弟，日后还是要互相扶持。”
然后，没等应渊回答，视频通话就被挂断了。
应渊：“……”
等着被道歉的另一个当事人：“……”
【作者有话说】
本期任务：6000，应该今明还有两章，又拖ddl了，抱歉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