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与破娃娃

第23章 (四)相遇

3915字

不论应渊多不愿意,让他这时候再如临大敌地表示不去,他是做不到的。

并且,苏焱已经答应下来了,说明他其实只是把昨天晚上的事当成了意外,没有太在意。

这种时候,他再犹犹豫豫,就显得太不痛快,太扭捏了。

去就去吧,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小崽子,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这样,应渊时而觉得无所谓,又时而退缩意识强烈,在胡思乱想中辗转反侧地度过了发.情期的剩下几天。

出发的当日,天气有点阴,下着点朦胧的细雨。应渊难得没有迟到,准时到达了集合点。

为了增加旅行体验,顺道延长旅行时间,他们选择了“循环蒸汽-辉铜聚能芯”双动力长途列车。

换乘中心红砖拱顶下,黄铜齿轮状的挂钟正发出‘咔嗒’声,蒸汽从门口两侧的机械人像雕塑底座渗出,在细雨里凝成淡白的雾。

雾中,有人在朝应渊挥手€€€€是麦斓缇。在她身后,列车的齿轮缓缓转动,静静地等待着发车时间。

应渊收了伞,装进背包里。

荆文文和荆艺艺两姐妹穿得很休闲,看起来像是最平常不过的邻家妹妹,和之前试炼里鬼魅般神出鬼没的样子判若四人。

“早上好。”荆文文说。

“少城主。”荆艺艺接。

“早上好。叫我应渊就行。”应渊说,“但我还分不清你们。”

“白的是文文,黑的是艺艺。”麦斓缇简短地介绍道。应渊在家里休息的这几天,这群人早就打成了一片。

“你这墨镜是半永久的?阴天还戴。”麦斓缇叉着腰,嫌弃地吐槽,“凹造型也要有个限度?”

应渊挑了挑眉,把墨镜向下一勾,露出一双金色竖瞳。

“这样不是更显眼?”

蜜蜂姐妹的瞳孔也不是寻常颜色,但不发动分化能力的时候颜色都是淡淡的,还不算太明显。应渊就不一样了,眼睛的颜色又浅又亮,异类得很。

麦斓缇无话可说,应渊把墨镜又推了回去,才在镜片的遮掩下,目光往四周逡巡了一圈。

苏焱……人呢?

可惜,蜜蜂姐妹的眼珠子不知道是训练来干什么的,这么隐蔽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还没来。”荆文文说。

“再等等。”荆艺艺接。

“你们在说什么,小焱吗?”麦斓缇抬起头,晃了晃手机上的聊天页面,“他说已经到了。”

应渊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地装聋作哑。

果然,麦斓缇话音刚落,苏焱的身影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他又瘦又高,身形颀长,披着一件长长的毛呢大衣,走路不紧不慢,撑着伞走在雨中的样子安静温柔,又有几分莫名的孤寂。

应渊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怎么几天不见,小崽子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怪不得说一到了青春期,人就会飞速成长。

苏焱走近,和几人打了招呼,在看到应渊的时候也十分自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早上好各位。”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离开车还早。”麦斓缇说,“下雨天是不好走……你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好了,不用担心。”苏焱点了点头。

几个人转身往换乘中心走,苏焱自然地跟在了应渊身后,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因为离得近,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混杂着点湿润的雨汽,闯入了应渊的鼻腔,应渊肩线一下子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他不动声色地走快了几步,拉开了和苏焱的距离,但还是觉得那味道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金塔与破娃娃 第22章

苏焱微微抬眼,瞥了瞥应渊有些慌乱无措的背影。

他刚才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往空气里加了点料,只有一点点,不同于之前的安抚信息素,绝不可能被应渊察觉。

是试探,也是引诱,他想看应渊因为自己不自在的样子,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在易感期的这些天里,苏焱时不时就会回想起那个夜晚。

那是苏焱无法想象的美妙体验,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能诱.人到这个地步。他忽然觉得,之前应渊明里暗里对他的为难、支使、发泄都可以去他.妈的了,他现在愿意承受应渊所有的坏脾气,只要他和自己肌肤相贴。

侮辱也好,打骂也好,只要这个人属于他。

或许在别人眼里,应渊不容冒犯,但是苏焱已经见过了他红着眼眶的狼狈模样,就像现在,在场的人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应渊发红的耳根下藏着怎样的缘由。

一种隐秘的渴望自然而然地在苏焱的心中滋生出来,盘踞不去。

苏焱闭上了眼,免得自己的情绪被人察觉。

悠长的汽笛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们找到自己车票对应的车厢,登了上去。

车厢内铺着深棕色皮革座椅,车窗能根据外界光线条件自动调亮透光率,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边框缓缓滑落。

蜜蜂姐妹的座位挨在一起,珀西买了和应渊并排的座位,现在换成了苏焱,麦斓缇孤家寡人一个,坐在最前头等着开盲盒。

苏焱和应渊并排坐着,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窗外,一言不发。

最先沉不出气的,果然是应渊。

他盯着窗外的雨帘,沉默了半晌,才用指节敲了敲膝盖:“我听说,你之前是第一次易感期€€€€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两个人只是意外地擦枪走火,应渊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的,但自从珀西说那一晚引起了苏焱的第一次易感期,他就总会感觉不安。

第一次易感期总是要慎重,虽然苏焱平常就待在医院里,不太可能出问题,但这个意外毕竟和他脱不开干系,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负起责任来。

听见他的话,苏焱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顿,抬眼时,刚好看见应渊墨镜边缘泛红的耳尖。

“已经没事了,别担心。”苏焱朝他笑笑,“你呢?”

“我没关系。之前你留给我的注射针剂……”

“是我早上起来去实验室打审批拿的。”苏焱说,“很抱歉我不告而别,但我想那种情况下,哥也是能理解的……对了,你觉得针剂的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应渊点点头,“如果你没事了,什么时候搬回来?”

苏焱一怔。

应渊:“问你话呢。”

苏焱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垂落在前座的椅背上,半晌,他模棱两可地答到:“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哪天回去。”

应渊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安排。”

苏焱没接话,就在应渊以为他们的交谈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苏焱忽然问道:

“哥,你听说过‘信息素依赖症’吗?它说的是一种极端情况,个体在初次发.情时,会对当时在场的特定对象产生应激性的情感锚定。一旦分离,就会出现类似戒断的反应,甚至无法自主度过后续的发.情周期。”

应渊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产生了这种症状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幸好,苏焱很快否认了。

“没有,只是借着这次易感期了解了很多相关的知识,这个症状是一次我和庄老师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起的,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不觉得有意思,应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说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地说了半天有的没的,话题十分跳跃,活像是在打什么哑谜。坐在前头偷听的麦斓缇一点也没听懂,转过身来,抻长了脖子,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她还没来得及插嘴,一道轻柔悦耳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个是你掉的吗?”

麦斓缇循声抬起头,在看到眼前的年轻女孩时微微一怔。

女孩穿了一件很素的青色长裙,一条简单的腰带勾勒出她美好的腰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挽起,耳边垂下几缕碎发,皮肤白皙,像是玉雕的一样精致。

女孩伸出手,腕上挂着一根细细的手链,很有质感,看上去价格不菲。她摊开掌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银质耳钉。

麦斓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耳垂,上面空空如也。

“是我的,谢谢。”

女孩把被遗失的耳钉还给了麦斓缇,朝她轻轻一笑,麦斓缇顿时觉得眼前云开雾散,手里的东西烫得有点拿不住。

女孩探了探身,看了看麦斓缇旁边座位上的编号,又看了看手中的车票,在发现数字一致时,吃惊地哎呀了一声:

“真是巧啊。”

看起来,她就是麦斓缇开出来的惊喜隐藏款了。

麦斓缇立马把应渊和苏焱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收起自己的大尾巴,原地立正化作了一只开屏的孔雀,极具绅士风度地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高兴认识您,特别是在这种场合。我想,这一路都不会无聊的。”

女孩八风不动,温柔地笑了笑:“谢谢。”

蜜蜂姐妹一个向左歪头,一个向右歪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从座位缝隙中露出来,眼中闪耀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女孩优雅地落座,麦斓缇迅速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瞟向身后的两排人。

隔着墨镜,麦斓缇都能看见应渊眼底的鄙夷;苏焱面无表情,蜜蜂姐妹假装没看见她想刀人的眼神,两颗头又凑近了一点,不知道在小声讨论什么,发出一阵极具蜜蜂特色的嗡嗡声。

麦斓缇:“……”

够了。

她转过身来坐好,和身边的女孩自然地攀谈了起来。

“请问怎么称呼?”

女孩:“叫我阿寄就好。”

麦斓缇:“听起来很美,不知道是哪个字?是希冀的冀,云开雨霁的霁,还是同舟共济的济?”

这一串的询问把女孩逗笑了,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给人一种清冷的破碎感。

“都不是,是寄托的寄。”她说。

“这个字……作为名字来说还挺少见的,很独特。”麦斓缇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觉得,这名字有点冷。

成为别人的寄托,听起来就有一种费力不讨好的感觉,好端端的,谁家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种名字?

阿寄礼貌地谢过,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麦斓缇。”她一笑。

谁知,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阿寄明显地一愣。

“麦斓缇,是蜘蛛家的……”

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淬锋试炼在奥罗拉全程直播,麦斓缇又是本届的第一名,这些天,她的名号实在是有些如雷贯耳。

“是。”麦斓缇反应过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没看过试炼直播,但我知道你的名字。”阿寄一改刚才的自然放松,忽然变得有些紧张,“那,后面和你同行的这几位是……”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一下。”麦斓缇伸长胳膊,热心地为她介绍被自己“遗忘”的同伴,“应渊,苏焱,还有双胞胎蜜蜂姐妹。”

“你好,我叫荆文文。”姐姐说。

“我叫荆艺艺。”妹妹接。

阿寄站起来,微微躬身:“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麦斓缇摆手示意她坐下:“不用这么紧张。”

【作者有话说】

本期任务: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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