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悬着一圈环形投影器,蓝白色的光幕从中央缓缓铺开,将整片交战区压缩成一张立体地图,战线、补给点、炮击范围、敌军移动轨迹,全都以不同颜色的线条在空中跳跃。
应渊坐在会议桌最前端。
他穿着战术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病态的苍白。
阴郁两个字第一次在这位年轻的领袖身上出现。
他的手边放着一支未开封的抑制剂,袖口略微卷起,露出一截胳膊,针眼密密麻麻,排成一片淡红色的痕迹。
但即便如此,房间里还是弥漫着挥散不去的醇厚玫瑰香味。
“晶能干扰场出现漏洞,德尔芝破解了部分封.锁,目前已有小规模部队开始反击,但是我方伤亡不大。”一位上将正在做着战事汇报。
应渊将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将东侧防线后撤三公里,重新整合兵力。”
“是。”
“城主,第五据点的机械战机遭遇不明袭击,有三架战机失联。”另一位将军站了起来。
应渊的眉头一皱。
“重新校准北环线悬浮桥,启用备用轨道,放弃第五据点,命令军队在四十分钟内撤离完毕。”
“……是。”
战局并不容乐观,应渊又点出了几个问题,将军们埋头在控制面板上记录他的命令。
终于,应渊翻过最后一页战报:“德尔芝战备远不如我们先进,但他们崇尚武力、长期备战,经验比我们更丰富,他们的军队凝聚力也要显著强于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轻敌。”
他环视了一圈:“还有谁有问题?”
没人说话。
“散会。”他把文件合上。
众人迅速起身,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极轻的椅子摩擦声,半分钟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应渊抬眼一看,是荆文文和荆艺艺。
“什么事。”他低着头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荆文文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卷起的袖口,担忧地道:“城主,您的抑制剂用得太频繁了。”
荆艺艺:“胳膊上都快没地方下针了。”
应渊的脸色确实很差,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地看出,他的身体状况十分堪忧。
应渊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我还能怎么办?”
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荆文文迟疑了一下,说:“你至少应该休息两个小时。”
荆艺艺:“哪怕只睡一会儿也好。”
“内忧外患。”应渊打断她们,“我年轻,底子也好,不会有问题。”
荆家姐妹都不说话了。
她们是眼睁睁看着应渊一步步走过来的。
城主刚去世,边境就立刻封锁,主城内外的人心尚未安定,他却已经被迫坐上那个位置。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当一个在战火中继位的城主,可他却必须为自己做出的所有决策负责。一切都太仓促,他只能加倍付出心血。
“还有问题吗?”应渊问。
“倒是有件事,不知会不会影响战局。”荆艺艺道,“知更鸟最近被德尔芝军方围追堵截得很厉害,好几处据点都被削掉了。”
荆文文:“他们人数本来就很少,这样一来,在交战区马上就没有生存空间了。”
知更鸟的存在感本来就不高,又是偏中立的组织,与战局并非直接相关,因此这件事没有在作战会议中被提出来。
应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流露出异样。他状似无意地问:“德尔芝为什么突然针对知更鸟?”
荆艺艺:“似乎和一些往事有关。知更鸟是踩着前恐怖组织白蝮蛇建立起来的,而白蝮蛇似乎和德尔芝现任市长加里有些关联。”
荆文文补充:“白蝮蛇之前在黑市、武器和人口转运上都跟德尔芝有些利益输送。市长加里上台之后,虽然表面上和他们划清了界限,可底下未必真干净。白蝮蛇被知更鸟捣毁后,他就一直在针对他们。”
“白蝮蛇那种恐怖组织,恶事做尽,就算没有知更鸟,也早晚都会被剿灭。”荆艺艺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
她差点忘了,知更鸟现在也已经被划为恐怖组织,和白蝮蛇性质相同了。
其实她们不太理解其中的缘由,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知更鸟都完全和恐怖组织不沾边,和白蝮蛇更不可能划上等号。
她们不知道应渊是怎么想的,但也不敢问。
“知道了。”应渊说,“你们先去工作。后续情报整理好,直接发到我的终端上。”
荆家姐妹齐声应道:“是。”
她们转身离开,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蓝白色的光将整张桌面照得冷冷的,应渊呆坐了一会儿,闭上眼养神。
知更鸟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苏焱此时应该很头疼吧。
可知更鸟成员本就单独行动,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重新散入人群里隐藏起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最头疼的不是他自己吗,凭什么要替那个小白眼狼操心?
小白眼狼……
应渊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分开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应渊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琐事缠住了,直到最近,那天的场景才时不时回到他的脑海里来。
苏焱私下经营知更鸟确实令人生气,但苏焱是个独立的人,他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也没必要必须和自己立场相同。
老爸的死更是和苏焱毫无关系,但那天应渊却对他说了很多伤人心的话。
但应渊就是没办法不生气。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迁怒,他是把郁结在心口那么多天的恶气全都发泄在了苏焱身上。
可他也并没忘记,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他本来是想找苏焱好好聊聊的。
算了,再也不可能了。
在冲动的加持下,应渊再次选了一种最无法挽回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门外隐隐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推开,应渊闻到一股熟悉的热带水果味道。
他睁开眼。
珀西穿着低调的灰白外套,风尘仆仆,一张脸漂亮得过分,在满是金属与投影冷光的房间里形成一抹突兀的亮色。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珀西先皱起了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几步走近,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脸色大变。
“你不要命了吗?打那么多针剂!”
珀西说着,把那些散乱的针剂全都收了起来。
“那你呢。”应渊轻笑,“前线这么危险,你没有自保能力,为什么非得跟我来?你也不要命了吗?”
“不要了!”珀西没好气地说,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我刚才看见文文艺艺出去的时候一脸愁容,一直跟我说你状态很差,可我是真没想到能差成这样。”珀西皱着眉看他,“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应渊:“现在除了你,谁还敢这样对我大呼小叫?”
“少说好话。”珀西拉过应渊的手,心疼地看着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到底为什么打这么多抑制剂?就算是发.情期,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吧。”
“找医生看过了,是腺体能量失衡。”应渊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本来应该接受长期治疗,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没有条件悠闲地住院。”
金塔与破娃娃 第90章
珀西十分不满:“用抑制剂治标不治本,只是饮鸩止渴,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你真是乱来!”
“说的对。”应渊点点头,“谁来替我?”
“……”
应渊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偏过头,靠在珀西肩上,缓了一口气。
珀西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应渊闷闷地说,“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珀西叹了口气。
“我来的时候,文度和麦斓缇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照顾好你。”他低声说,“你这样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应渊闭着眼,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呼吸声轻浅。
“可我总觉得……我爸的死有蹊跷。”
珀西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应渊仍靠着自己,眼睛却没睁开,只是眉心极轻地拧着。
珀西忽然一阵心酸。
他是最知道应渊有多么骄傲的人,也知道这个人向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眼下这副模样,是因为他真的无人可靠了。
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珀西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现在在应渊身边的是文度,肯定能够为他分担不少压力吧。
还有苏焱……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闹翻?
苏焱性格温和,对应渊更是百依百顺,他们之间的争吵只能是应渊发起的。
珀西倾向于苏焱是被应渊赶走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应渊在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将自己唯一的家人和爱人赶走?
珀西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宝宝们!爱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