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色的肌肤衬得那张少年脸庞愈发精致，苍岳笑嘻嘻地说：“您不要误会，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应渊这才放开了他。
“会长大人临走的时候嘱咐我，如果您要出去走走，我不必阻拦，但务必保证您的安全。”苍岳道，“是我自己手痒，之前没能跟您过上招，急于请您指教。”
“一个个都这么好学，为什么不叫你们会长请个格斗教练，专门陪你们玩？”应渊皱着眉，“他可没给我发工资。”
苍岳有点尴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么样，搞了破坏还是要复原。苍岳去老老实实地修复被他弄坏的篱笆，应渊就杵在一旁，打量他放出来的那排石笋。
“是你的分化能力？”应渊问。
苍岳答应了一声。
“攻击力挺强，有点意思。”应渊摸了摸下巴，“上次看过你的真身，但太黑了有点模糊，似乎是……象？”
“是猛犸象。”苍岳撅着屁股，一边干活一边回答，“城主大人，您真要冷漠地旁观我一个小孩子干重活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篱笆又不是我拆的。”应渊漠然道，“雇童工的是苏焱，不是我，如需维权，请求助跨境未成年保护协会。”
苍岳把嘴闭上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应渊正在背后冷静地审视着他。
猛犸象腺体，闻所未闻的种类。
“你叫什么？”应渊冷不丁问。
“苍岳，苍山的山，山岳的岳。”
“这是你在知更鸟的代号，对吧。”应渊道，“你原本的名字呢？”
苍岳终于勤勤恳恳地把几根木桩又插回了地里，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我很小的时候起就跟着会长，我没有本来的名字，只有代号。”
应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在苏焱被老爸捡回家之前，苍岳就认识他了，可苏焱当年离开主城区的时候才只有十六岁，他怎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交战区生存？
不……可能还不止苍岳。
苏焱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到底准备了多久，才能让白蝮蛇在短短几年间销声匿迹？
金塔与破娃娃 第98章
应渊对苏焱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他决定尝试着从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苍岳口中套出点东西来。
“所以，你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父母，被小焱收留，和他相依为命的吗？”
谁知，苍岳轻快地否认了。
“不是啊。”他说，“我不是从小失去父母，我是没有父母。”
应渊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吗？”苍岳面对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猛犸象，远古类腺体，我们天生地养，没有父母。说起来，会长大人是蛊雕腺体，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猛禽……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您不知道吗？”
应渊彻底被苍岳这三言两语震撼了。
苏焱根本没有父母？！
苍岳看着应渊的表情，很快反应过来他确实不知道。他心道一声不好，支支吾吾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确实问过他生父母的情况。”应渊说，“可他跟我说，他不记得了。”
“会长大人绝没有骗您！”苍岳疯狂替苏焱找补，“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之前的记忆对我们来说是一片混沌，我刚开始也以为，自己只是失忆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事……你回来！”应渊叫住了企图通过跑路来逃避的苍岳，“你说清楚，这你所谓的……远古腺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苍岳只好战战兢兢地在他面前坐好。
“远古腺体，是会长在德尔芝时研究的主要课题，还提出过一些相关假说，但具体内容太专业了，我并不是很懂。”
“从自然存续法则层面来讲，伴随环境更迭与物种厮杀，一些稀有强大的腺体逐渐灭绝，为了弥补生物基因多样性的空缺，世界本源会启动自发性调节，复刻并重塑早已消亡的基因序列，催生出我们。”
“但这种调节存在缺陷，我们的基因序列存在明显断层，遗传性很差，大多数是昙花一现，死了也就没了。”
“等等，”应渊提问，“我记得龙族也是远古腺体的一种，为什么我们能够传承下来？”
“我也向会长提过这个问题。”苍岳如实回答，“会长说，我们是都曾经彻底灭绝的种族，但龙族一脉因为过于强大保存了下来，一直延续至今，因此虽然同属远古腺体，却没有必要通过自然调节来创生。”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果您还想了解更多，还是得亲自向会长大人请教了。”
应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呀。”苍岳笑眯眯地，“不过我可以帮您传话，如果是您想见他，会长大人一定能抽出时间来的！”
“不必。”应渊断然拒绝。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苍岳仿佛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口：“不是正事也可以哦，会长大人会更高兴的！”
应渊转身就走了。
总之，不知道是不是苍岳和苏焱说了什么，苏焱那天还是回来了。
应渊回到自己屋门前的时候，苏焱正靠着外墙，疲惫地坐在台阶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焱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他还在发情吗？
应渊上去轻轻踢了苏焱两脚，苏焱缓缓睁开了眼。
“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呢，cosplay门口的石狮子？”应渊语气不善。
苏焱把脸埋在掌心，长出了一口气：“我不常过来，在这里没有自己的住处。”
“好说。”应渊一脸冷漠，“我去跟李大哥说，他听到是你要住，肯定会安排最好的房间给你。”
说着，应渊抬腿就要走，刚迈出一步，裤腿就被人拽住了。
“哥，”苏焱指节泛白，声音又轻又哑，“我不想自己住。”
“别装，起来。”应渊的眉峰不耐烦地蹙起，“我也不可能让你进我屋。”
苏焱缓了半天才慢慢站起来：“你想不想知道爸真正的遇难地点？”
应渊猛地甩开他，“啪”的一声，粗暴地把门拍到了墙上。苏焱站在大开的门外，怔怔地看着他。
“还不滚进来！”应渊喝道。
会长大人一令一动。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苏焱走到桌边，取出一沓塑封好的照片，一张张平铺摊开，很快将整张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照片拍摄角度各不相同，横向纵向错落铺开，拼接起来完整还原出一片空旷荒地的全貌。画面里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灼烧焦黑印记，都是交火后留下的痕迹。
应渊拉过椅子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一张张看过来。
“这是第一时间拍摄的现场照片，我还依据照片里的地形坐标、痕迹尺寸做了等比例复原场景模型，包含所有武器遗留痕迹的对应点位，如果你需要直观比对线索，我随时可以带过来。”苏焱说。
应渊“嗯”了一声，注意力仍然在这些照片上，没有抬头：“尽快带来给我。但你是如何确定这里就是真正的事发地？我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我的手下有一位雪豹alpha，代号为狩，最擅长追踪。”苏焱道，“他可以利用分化能力直接捕捉、拆解目标残留的生物信息素，解析出大量常规肉眼勘察难以捕捉的细微痕迹，效率远高于传统实验室基因比对、物证鉴定技术。”
“怎么人才都到你手下去了。”应渊皱眉，抬起眼看他。
“越是混乱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激发人的潜能。”苏焱说，“并且，是知更鸟只收能力超群的人，而不是能力超群的人都来知更鸟。”
苏焱用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应渊：“如果你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跟我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他们随时可以供你借调，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我的会长权限同步给你，还可以……”
“苏焱。”
应渊打断了他，放下手中的照片，平静又冷漠地注视他的眼睛。
“我们的关系远不到这一步，会长先生还是不要开这种不恰当的玩笑。”
苏焱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应渊坐在桌前，把苏焱带来的所有取证照片、痕迹记录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明天带我去实地看一看。”他说。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场已经毁得差不多了。”苏焱说，“莫非你有新的发现了吗？”
“我需要到现场亲自确认才能得出结论，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应渊说，“我说过在这件事上不会有隐瞒，我不会食言。”
“好。”
“以及，我需要见见你手下的那位侦查人员。”应渊补充说，“方便安排吗？”
“可以。”
应渊将照片根据编号收拢好，交还给苏焱，抬眼的时候正好和苏焱对上视线。
“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
苏焱摇摇头。
“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之前从没有机会和你共事，第一次知道原来您在办正事的时候是这样的。”
果断，干脆，条理清晰，所以他才会赢得那么多人的信服，即使知道他是omega，也依然有那么多人衷心地追随他。
根本没有人在接触过应渊之后，还能不为他疯狂。
应渊对苏焱眼神中蔓延的占有欲视而不见。他调整好坐姿，正色道：“我们只是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我不希望你因为没必要的感慨和情绪影响我们的正常合作。”
他站起来：“明天见，会长先生。”
这就是赤裸裸地赶人了。
苏焱的喉结上下滚动，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哥，如果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从前，我的身世，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向别人打探。”苏焱说，“我会知无不言的。”
关门的声音响起，应渊重新坐回椅子里，觉得疲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