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把消息告诉应渊的,但奥罗拉不能没有领袖,在目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晚一分告诉应渊,都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没有录像,那我要看前线的简讯和战报。”应渊忽然说,“你……你别让他们转述,我要知道现场情况。”
“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文度皱眉,“你先别……你坐下缓一缓,好吗?”
“不需要。”应渊眼眶发红。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重。
文度下意识抬头看向门禁屏幕,上面能够显示来访者的影像€€€€
是苏焱。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而应渊在看清屏幕的那一刻,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猛地抬手,把桌上的杯具和文件全扫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开,清脆刺耳。
“让他滚!”
敲门声停下了。
与此同时,浓郁的压迫信息素瞬间铺满了整个休息室。
文度本能地抬手按住后颈,眉心狠狠皱了一下,只觉得胸口像忽然压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重物,太阳穴也开始一阵阵发胀。
他咬着牙没出声。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还要激烈。
“哥!你没事吧!”
苏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听起来心急如焚。
“开门,文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文度看了看应渊奇差无比的脸色,没敢动。
苏焱这是上赶着当靶子来了。
“再让他这么敲下去会引来其他人,”文度劝道,“您还是处理一下吧。”
应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金属震响,下一秒,整扇合金门板从中间猛地凸起。
黑色角质爪直接刺穿了高强度合金的外层,像撕开一层薄纸,切口边缘翻卷,火花四散飞溅。
苏焱的分化能力,破甲。
门锁被破坏,苏焱一步踏了进来。房间里,腐朽玫瑰的气味浓郁到几乎让空气凝固,苏焱立刻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应渊站在中间,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让你滚。”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你没听见吗。”
苏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哥,我担心你。”
应渊终于抬起眼。他盯着苏焱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担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苏焱脸色微变:“哥,我€€€€”
“别叫我。”
应渊打断了他。
空间里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更浓了,文度的额角缓缓渗出一层冷汗,苏焱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应渊正在发.情期,本来腺体状态就不稳定,又被连续发生的意外刺.激到情绪崩溃,腺体能量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苏焱下意识往前一步,开始为他释放安抚信息素。
滴水观音沉郁厚重,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了正在暴走的腐朽玫瑰。文度被两种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刺.激得更难受了。
金塔与破娃娃 第84章
“文度。”应渊忽然开口。
文度强撑着抬眼:“少城主?”
“你先出去。”
“什么?”
“我让你先出去。”
应渊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
文度的目光在应渊和苏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起不到任何正向作用。有些话他们必须说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劝和。
“……好,有事立刻叫我。”他咬了咬牙,“你们两个好好说话。”
文度离开的时候,把那扇支离破碎的门带上了,勉强给他们提供了个还算私密的对话环境,休息室里,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得可怕。
“爸的事。”应渊率先开口,“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苏焱的睫毛猛地一颤,应渊观察着他的反应,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不。”他缓慢地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早。”
苏焱喉结滚了一下,想开口解释。
可说什么?
我知道你放走了灵猫,我想向你道歉,把之前瞒着你的所有事全都说给你听,再乞求你的原谅。
如果你还是生气,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会十倍百倍地对你好,来弥补我对你犯下的错。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信任。
可是谁知道……
谁知道应泰初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不,这是因为他把太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主城区,放在了庄嘉木身上,放在了如何攻克应渊这件事上。
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怎么办呢?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因为他太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孰不知自己的能力根本就无法和他揽到身上的沉重责任相匹配。
苏焱抬起眼,对上应渊的目光,却没看出任何同失望、难过相关的情绪。
只有冷漠。
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了,苏焱绝望地想。
其实事到临头,应渊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比想象的要冷静许多。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撕破脸皮,谁知道你非要自己撞上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抬头望向苏焱,“行,那我们就好好捋一捋。”
“想必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那我就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有你收到的葬礼流程里加了灵猫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知道灵猫会出席今天.葬礼的人,只有我、设计流程的文度、还有你,连三层的警卫和麦斓缇都不知道他们在看守的是什么人。”
苏焱浑身一震。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哑得可怕,“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也不想怀疑你,试探你。”应渊说。
“之前从危谷回来,你受伤住院,有一次我去照顾你,在病房里闻到了青榆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灵猫的信息素。”
苏焱闭了闭眼。
应渊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他退路的打算。
“我当时不愿意信。”他说,“甚至我派人在中心医院反复确认,绿化带里到底有没有青榆,生怕那只是巧合,生怕我冤枉了你!”
“可是无论我怎么祈祷,医院里也不会凭空长出青榆树来!!”
应渊一掌拍在桌子上,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靠回了沙发里。
他平复了平复自己的心情,尽力将声音放轻。
“还有去eclat那一次。你说你是在门口看到我,才跟着进去的。”
苏焱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是真的吗?”
应渊重复了一遍:
“我再问你一次,是真的吗?”
房间里静得出奇。
苏焱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手掌攥握成拳,微微发.抖。
看着他的反应,应渊心中了然,不禁自嘲地扯起了嘴角。
“你明明就是那个在背后组织接头的人。”他用了陈述的语气,“因为意外撞上了我,你才在仓促间想出用那种方式来拖住我的行动。”
苏焱猛地抬眼。
“仓促间……”他重复道,“你认为我不是真心的?”
“难道不是吗?”应渊反问。
“当然不是!”
应渊笑了一下。
他永远记得苏焱“没按耐住”向他表白的那一天。
对啊。
苏焱性格稳重,凡事都习惯放在心里,当初许辞那事他忍了那么久,愣是一声没吭,跟上了锁似的。
可怎么那天偏偏就那么吃醋、那么生气,不听解释也不讲道理,还在冲动之下向自己表白了呢?
因为都是假的。
都不是真心。
只是那时候的应渊被胸腔里甜蜜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察觉不对。
或者也许,苏焱对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喜欢。但他还是冒着关系破裂的风险,在时机完全不成熟的时候仓促做了这个决定。因为他不能让线人暴露,不能让任务失败。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段他决意珍藏一生、细细回味的美好记忆,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旁人处心积虑算计出来的假象。
亏得应渊竟然真的信了。
真的以为苏焱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自己,真的以为那一场仓促又狼狈的告白是因为情难自抑。
真可笑啊。
明明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可最后还是踏进了同一条河流。
五年。
整整五年的时间,也没能让他长记性。
这能怪谁呢?
怪苏焱吗?
不,怪他自己太蠢,太容易相信别人,相信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