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监狱内部就热闹起来。
工作人员们忙忙碌碌，擦地、刷墙、倒粪桶、除味，忙忙碌碌如同巢穴中的工蚁。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刚刚结束了c区的清扫工作，准备休息片刻之后再接着清扫d区。
他正低头擦汗，视线余光却瞥见身侧有人蹲了下来。
中年人抬起头，看见个年轻人，长得不错，就是看起来有点太瘦弱了。
“大哥。”年轻人指尖夹着一根烟，姿态谦逊地递了过去，“我是新来的，想向您打听点事。”
中年人把烟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什么事？”
“我来上岗好几天了，监狱一直安安静静的，从没这么折腾过。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早就起来大扫除。”年轻人问，“您资历老，有小道消息吗？给透个底呗。”
中年人就着他的手把烟点了，深吸一口，吐出一缕淡淡的白烟，压低声音道：“听说过两天有大人物要亲自过来提审犯人，监狱长为了给上边留下点好印象，组织工人扫除三天。”
“原来是这样。”年轻人点点头。
中年人看着他这副老实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怎么，小伙子，刚来没几天就嫌累扛不住了？”
“哪能啊。”年轻人轻轻笑了笑，语气松弛自然，“就是没料到，监狱保洁的活儿这么熬人。干几天也就习惯了，不算什么。”
“放宽心，这种大阵仗一年碰不到几次。”中年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咬牙挺过这三天就行，等忙活完，说不定还能轮上两天带薪假期，算是额外补贴。”
“假期？”年轻人有些意外。
“可不。”中年人弹了弹烟灰，“等监狱清扫干净，最影响监狱门面的，不就是我们这群人了吗？”
说完，中年人站起来，叮嘱道：“我先干活去了，你也别偷懒太久，不然让监狱长看见有你好果子吃。走了！”
年轻人道了声谢，等中年人走远之后，他脸上的笑才渐渐散了。
他转身走过回廊，七拐八转，竟走到了关死刑犯的区域。走廊尽头光线愈发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他在一间黑漆漆的牢房前站定，虚掩的牢门开了一道缝隙。他侧身低头，悄无声息钻进牢房内。
沿途所有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骤然紊乱，镜头齐齐闪过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一秒过后又恢复了正常。
监狱的摄像头年纪很大了，经常会出现花屏、蓝屏的情况，主控室的狱警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咔哒”一声，死牢的门落了锁，里面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层层积压，普通人进入这里，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外太空，五感都会变得迟钝。
年轻人松懈下来，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尽力压了压不断外泄的信息素。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近，停在他的面前。
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样了？”
正是应渊。
这里是他们约好的碰头地点。
苏焱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这几天在监狱，苏焱负责暗中打探消息，应渊则走遍了监狱的各个角落，绘制出了准确的细节图和换班表。
“三天后，加里可能会提审莱斯特小姐，”应渊说，“真够谨慎的，连苦力都要遣散。”
“等他抵达监狱，这里只会剩下他的贴身亲兵和精锐安保，我们要行动只会更艰难。”苏焱说，“我们得在他来之前下手。”
“要救出墨，不存在避免暴力冲突的可能。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应渊说，“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没问题。”苏焱说。
应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往苏焱坐的地方蹭了蹭。
“上次在曲田坝，你说再过十天，就能给我解开腺体限制。”他说，“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八天，等到行动当天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你给我解除禁制，我们营救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还是再缓几天保险些。”苏焱说。
“可对营救任务来说不保险。”应渊继续说，“就算我再次透支，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可这次营救活动关系着墨的命，搞不好我们两个也会搭在里面，孰轻孰重，你总该分得清。”
苏焱没有立刻应声，垂眸静静思索着利弊，狭小的牢房里只剩两人低沉的呼吸声。
“可以，但我要先给你进行一次全身检查，确认你的腺体、身体状态完全达标。”
“这个简单。”应渊说，“怎么检查？”
苏焱环视了一圈，这里虽然没有开灯，但以蛊雕腺体的夜视能力，看清周围的摆设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就在这里检查吧。”
应渊：“……你说什么？”
“这间死牢里配有全套医用器械。”苏焱解释道，“我以前在医学院深造时，接过很多监狱的定制医疗订单，这批设备都是统一采购的医用顶配，专门用于狱内审讯、紧急救治，还有重度犯人的安乐死执行，精度完全够用。”
应渊顺着苏焱的视线环顾四周。昏暗的黑暗中，无数金属器械静静伫立，冰冷的金属质感泛着森森寒意，看得人后背发凉、遍体生寒。
苏焱要用这里的东西给他做检查？
“我怎么感觉……”应渊迟疑道，“哪里有些别扭？”
“执行任务中，条件和时间都有限，否则我也希望给你更好的体验。”苏焱神色坦荡地说，“如果你实在不想，我们可以另想办法。就算不解封，我单人执行营救，也有把握顺利完成任务。”
不管怎么样，解封腺体是应渊先提出来的，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打退堂鼓，显得有些丢人。
应渊深吸一口气：“用不着，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