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蝠omega靠在石壁上,抱着臂,无声无息地看着眼前如胶似漆的一对生死恋人。
alpha把omega护在怀里,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布满灰黑,遍体伤痕触目惊心,手臂格外严重,几乎白骨森森。
但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无比珍重专注地看着自己怀里的omega,温柔地给他释放最高级别的安抚信息素,目光一秒钟都不愿意从他身上移开。
omega身上没什么伤口,却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皱着眉,晕也晕得很不安稳,仿佛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梦魇。
咖色皮肤的少年在角落里蹲着,捂着耳朵既不敢看也不敢听,更不敢走。
“白呢。”白蝠皱着眉问,“为什么叫我来?”
“被我支走了。”苏焱依旧低着头看应渊,“他在的话,应该没办法忍住不出手。”
“我也忍不住,”白蝠叹了口气,“您何苦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得让他消气。”苏焱固执地说。
“恐怕您这样也不能让他消气。”白蝠说,“接下来您想怎么办?”
“我要把他带回去。”
“他可是城主。”白蝠用看恋爱脑的眼神看着苏焱,“你疯了吗?把他带回去,奥罗拉怎么办?”
“可他的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放任不管会废的,即使回去了也没法再主持局面。”苏焱的目光下移,落在应渊干瘪渗血的腺体上。
典型的信息素紊乱综合症,不仅没有得到休养,还一直在超额透支腺体能量。
这才是他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如果再不医治真的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天哪!”苍岳忽然叫起来,“您在说别人腺体损伤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
“苍岳,别面壁思过了,过来搭把手。”白蝠皱着眉说。
苍岳于是乖巧地走过来。
两个人一人掺着一个,小心翼翼地把人拖回了医疗点,任务一完成,白蝠就离开了。
苏焱失魂落魄地坐在应渊的病床旁边,安静地给他释放安抚信息素。
最终还是把他带回来了,这里面夹了多少私心,只有苏焱一个人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应渊战斗的时候,身体虽然疼痛,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清明,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他知道,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对不起应渊。
两个人既然相爱,就该对彼此真诚相待,不应该有任何隐瞒,即使他再有苦衷,也是做错了。
金塔与破娃娃 第94章
还有这次,自己亲手毁了他数月的布局。
明明是想弥补他的,却总是在冥冥之中一错再错。有时候苏焱甚至会想,如果应渊是真的敌不过石陆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应渊站在一个战线上,应渊也不会这么恨自己。
不过……比起之前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苏焱把脸颊在应渊的手背上贴了贴。
好想你。
屋顶的老旧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起不到什么纳凉的作用,只能烘托点气氛,将这里塑造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疗驻点。
应渊的指尖轻轻抬了抬,接着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完全陌生的环境€€€€
墙壁灰扑扑的,上面全是斑驳的污渍和磕碰的痕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所有的摆设都非常老旧,没有一件新式器械,可身下的床单被子都洁白无瑕,非常干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打着点滴。
是个医疗站。
记忆山呼海啸一般涌进脑海,应渊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拔下针头,抬脚就往外走。
刚一推门,就听见一道喊声响起来。
“哎哎哎,你这个病人,怎么一声不吭地就乱走啊?”
应渊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这谁?
女孩跑过来,一把将他拉住:“医生说了,你伤得很严重,还不能离开呢。”
医生两个字戳中了应渊的神经,他轻轻咬了咬牙,问:“医生呢?”
女孩莫名其妙,狐疑地打量他:“我们这医生很少,这个救助站就你一个病人,医生当然是去其他医疗站巡视了呀……这都不知道,难道你不是这里的人吗?”
应渊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掩饰说:“知道,只是刚醒,还没反应过来。”
女孩没那么多心思,见他终于乖了点,就热情地拉着他往屋里走:“你等一下,我刚好把饭做好了,等爸爸和奶奶回来,我们就一起吃呀!”
女孩拉着应渊走到锅前,应渊盯着一大锅色彩迷幻的东西陷入困惑。
锅内的饭食色泽混乱,黏糊糊地搅作一团,卖相格外潦草。
“这是做的什么?”
“烩饭!”女孩高兴地说。
“挺独特的,我没吃过这样的烩饭。”应渊面无表情地夸赞道,“我能不参加你们的家庭聚会吗?”
女孩扁了扁嘴。
“真是个少爷。”
应渊乐了。
女孩于是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如应渊所愿变得缓和了很多,等到两个人面对面笑够,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我叫曼曼。”女孩回答,“你叫什么呀?”
“可以叫我渊哥哥。”应渊说。
女孩响亮地应了。
女孩口中的爸爸和奶奶迟迟没有回来,曼曼看起来越等越焦躁,几乎有些坐立难安。眼看着饭马上快凉透了,她才沮丧地招呼应渊。
“渊哥哥,快来吃饭吧。”
应渊觉得奇怪:“不等了吗?”
曼曼点点头,看起来有些难过,但没多说什么。
应渊没再问,在她身边坐下来。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地方,早上出门的人晚上没回来,比这锅卖相不佳的烩菜更像家常便饭,又有什么必要再等呢?
俩人一人端着个小碗,围着锅坐着,应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现在确实很饿,不知不觉吃了很多。
这锅东西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其实并不糟糕,想来这一带物资匮乏,很难做出更好的东西了。
“曼曼,你知道是谁带我来的吗?”应渊打听道。
曼曼点头:“是苏哥哥和一位姐姐,另外那个哥哥我不认识。”
苏哥哥指的一定是苏焱,至于其他人……应渊也猜不出来,他认识的知更鸟成员不多,没办法只靠性别确认身份。
只是……灵猫alpha一直都是存在感最高的,却到现在都没怎么出现过,实在有点反常。
“这些医生们一般多久会过来一次?”应渊接着问。
“一般有病人的时候他们会来的很快,但这里距离前线不是很近,伤患一般不多,只有在恢复阶段的时候才会被送到这里疗养,像渊哥哥你这样躺着被带过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也很奇怪,在你醒过来之前,苏哥哥每天都过来,怎么今天偏偏没来?”
应渊心中一动:“他每天都过来?”
“对啊。”曼曼说,“渊哥哥,你和苏哥哥之前认识吗?我虽然是个小孩,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上心,如果他知道你醒了,应该会很高兴。你要找他吗?没关系,他就算今天不过来,每天也一定会来的。”
还有些话,曼曼没说。
在这位渊哥哥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她经常看见苏焱在病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偶尔还会俯下身,贴一贴这个哥哥的额头,看得曼曼脸红心跳。
这个哥哥对苏哥哥肯定非常非常重要。
但应渊知道,苏焱不会再出现了。
果然,一连三天,都没有人造访过这个安静的医疗点。
应渊不是没想过离开,但他多次尝试调动自己的腺体能量,全部失败了。他的腺体正处于一个强制关机进行修整的状态,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
苏焱既然想给他治病,就不可能一直都不现身。应渊无所事事,只能留下来安心修养。
这里似乎真的距离前线很遥远,连炮火的声音都很小,或者说,在德尔芝元气大伤、奥罗拉群龙无首的这个阶段里,双方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
苏焱想用这种方式来阻止自己乘胜追击吗?应渊冷淡地想,即使他这次的计策没有成功,也还有下次,总有一天,他会将石陆和他的手下一网打尽,把加里那个老东西的人头钉他们的教堂上!
谁来阻止,他就杀了谁,苏焱也不行。
等到第四天的早晨,医疗点里终于来了人。
是曼曼口中的爸爸和奶奶。
曼曼非常激动,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冲上去和她的家人相拥而泣。应渊望着这幅画面,目光一片柔和,可当视线扫到倚在门框上的人时,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城主大人,”那人嬉皮笑脸的,“脸色不错啊。”
“苏焱呢。”应渊半句话都不想和他废。
灵猫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我也没见过,他把我支到南港执行任务去了,今天才回来。不过想也知道,他和您地动山摇地大战了一场,肯定受了伤,找什么地方疗伤去了吧。”
应渊:“他在危谷?”
“在又怎么样?”灵猫说,“您要走过去吗?没有墨的能力,要多久才能从交战区跑去危谷?”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敢过问这种事?”灵猫摇摇头,“不过我可以帮您带话。会长要是知道您一醒来就挂念他,他一定会特别感动的。”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应渊冷漠地看着他,“叫他别躲了,我没多少耐心。”
“您真是为难我。”灵猫道。
应渊转身进了屋,灵猫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这次,他是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被困住的曼曼的家人,顺手把他们送来的,小丫头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肯定要吓坏了。
灵猫嗖嗖两下跳上房梁,在屋檐旁边一蹲,尾巴扬起保持平衡。
“一眼就看穿了,非要见你。”灵猫嘟哝着,“我说您也真是,他就算腺体被你封了,可脑子又没坏,这种谎能骗过他?该见就见吧,拖能拖几天。”
苏焱顾左右而言他:“你就这么跳上来,他能听见。”
“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你在附近?”灵猫托着下巴,“人家是在等你主动呢。”
苏焱不说话了。
“……”
灵猫不想陪着他苦大仇深地一起失恋,更不想这个时候受他连累被一起讨厌,便纵身跃下屋顶,几个闪身就不见了。
屋顶上只剩苏焱一人,风掀起他的衣摆,他背过身去,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