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焱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瞪向跪在地上的章玉,后者回了他一个残忍到扭曲的笑,透着毫无遮掩的恶意。
应渊眼看着苏焱的情绪即将失控,向侧面迈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冲动,出去要紧。”他轻声说。
苏焱攥紧的指节泛出青白,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本来,如果墨的状态还算好,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借助她的空间跃迁逃脱,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苏焱强压下满腔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瞳孔表层覆上一层薄薄银翳。
监狱的空间已经扭曲,内部变得像迷宫一样,但苏焱依然能借助声呐穿透确定找到的逃生路线。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正面吸引援军的注意,你带着墨从防守薄弱处突围。”苏焱嗓音有点哑。
应渊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苏焱换衣服的的时候,应渊注意到,他身上荆棘般纵横交叉的红痕,已经爬满整片脊背,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红痕蔓延的速度在不断加快,这副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但长时间维持天翻地覆的运行需要大量腺体能量,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单枪匹马地吸引敌人注意,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你带着墨走,我去吸引注意。”应渊说。
“不行,你一旦使用分化能力,暴露的风险会变得,如果奥罗拉城主现身德尔芝市中心监狱的消息透露出去,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苏焱反对道,“我去才是最稳妥的,”
在两人僵持的间隙,应渊余光瞥见章玉的目光正悄悄瞥向手腕的个人终端……
下一刻,“砰”的一声响,章玉的终端炸开在了他的手腕上,金属碎片混着血肉飞溅开来,章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目眦欲裂地倒在了地板上,开始疯狂打滚。
金塔与破娃娃 第114章
他的右手收到爆炸的冲击,几乎已经毁了,森森白骨支出皮肉,上面挂着残存的一点血肉,惨不忍睹。
“还你的。”应渊嗤笑了一声,“你应该庆幸,知更鸟的定位是维和公益组织,不然你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哥,你这是……”
“我们弄出点动静,外边又得不到消息,援军们一定会进来。”应渊低声说,“他们一旦踏入监狱,就会被困在这里,到时候我们撤离的压力会小很多。”
“别再说分头行动的话,接下来的武力活都交给我。”应渊道,“这种程度不会暴露,别磨蹭,速战速决。”
“好。”
他弯腰半蹲,小心翼翼将浑身伤痕、意识昏沉的墨背在后背,又用绑带将她固定好。最后,他淡淡扫了眼痛到发抖、满身灰血的章玉,转身走了。
正如应渊所料,在章玉终端失去信号之后,在外守卫的近卫队们不再原地待命,开始尝试着分批深入监狱实施营救。
在他们发现监狱变成迷宫之后,一切都晚了。
苏焱一面观测着敌人的位置,一边操纵分化能力将他们引向偏远的死角;应渊在前方开路,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和他们正面遭遇的敌人。
真正踏出监狱大门之后,果然没能避免一场鏖战,但将近半数的敌人都已经被困在了监狱里,两人配合默契,还是有惊无险地撕开包围圈,一路消失在城郊之外。
三人还是有惊无险地逃了出去。
在他们走远之后,扭曲折叠的墙体和走廊恢复原状,近卫们终于在监狱的最深处找到了他们狼狈不堪的上级。
他一只手血肉模糊,浑身沾满尘土黑灰,眼中布满血丝,恨意滔天,那两个知更鸟的模样被他深深刻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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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墨之后,苏焱和应渊带着她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曲田坝避难所。
苏焱在避难所简陋的医疗室里为墨进行手术,其他人守在屋外,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
白靠墙站着,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苍岳急得走来走去,停一会儿,又接着走来走去。
应渊在远一点的地方挑了块石头坐,既能第一时间看见苏焱结束手术出来,又不用和那些知更鸟待在一起,让他们觉得不自在。
其实经过连日的奔波,应渊的身体也已经十分疲惫,肩背、小臂还藏着不少新鲜淤青,但他并没有提出去休息€€€€苏焱的情况更糟糕,却还在里面忙着。
他还想再等一会儿。
脚步声从小道上传来,一个瘦小的人影迟疑着慢慢靠近,在看清坐在外围的应渊之后,才攥紧洗得发白的旧裙摆,快步小跑过来。
是曼曼。
“渊哥哥,这是怎么了?”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这些哥哥姐姐怎么都到齐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应渊在看到她的时候,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用担心,是一位姐姐受伤了,大家都是来探病的。”他微微俯身,尽量平视曼曼。
“你和苏医生这次离开了好久啊,”曼曼担心地说,“是去执行任务了吗,你们有没有受伤?”
“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应渊唇角牵起浅淡温柔的笑,“苏医生也很好,有我保护他,他怎么会受伤呢?”
“唔。”曼曼上下打量着他,“所以你刚到医疗点的时候受的伤已经痊愈啦!”
“当然了。”应渊说。
“一直以来,都是苏医生在保护我们,但其实在曼曼看来,苏医生也并不是无所不能,钢筋铁骨。”小姑娘垂下眼睑,睫毛轻轻颤动,“如果我再大一点,我就亲自保护他!但现在……渊哥哥,你能不能接受我的委托,继续保护苏医生?”
应渊被曼曼说得一怔,继而笑了。
“小小年纪,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他摸了摸曼曼的头顶软软的头发,“你知道委托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曼曼不服气地说,“我就是知道!”
应渊挑着眉,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她:“好啊,那我如果接受你的委托,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呢?”
曼曼这才想起来还有报酬这回事,愣了半秒,又立刻摆出一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镇定模样。
她故作镇定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一摸,掏出了€€€€
一只锈迹斑驳、用废弃金属碎片手工拼接的小盒子。
她双手捧着盒子递到应渊面前,盒子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应渊接过来,轻轻摇了摇,“还挺好听的。”
“咳,这是风铃盒。”曼曼自豪地说。
应渊掀开生锈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几片扭曲变形的枪械碎零件、弹壳残片,想必就是曼曼说的“风铃”了。
小姑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妈妈说,它能把风的脚步声装在里面,每次摇响,就是她乘着风来看我了。”
应渊眼神微动。
他忽然想起来,曼曼的母亲在很久前就去世了。
应渊忽然觉得这轻巧的盒子变得有些沉重。
“好吧,竟然真的是个宝贝。” 他仔细合上盒盖,妥帖地把它收好。
曼曼高兴极了,她快活地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绽放在废墟里的花。
她兴奋地脸颊微红,问道:“那这个宝贝足够委托渊哥哥多久呢?”
应渊:“你希望多久呢?”
曼曼想了想:“一辈子可以吗?”
应渊笑起来:“真是贪心的小家伙。”
曼曼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应渊的目光里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保护苏焱……一辈子吗。
他沉默两秒,望向曼曼纯粹干净的眼睛。
“好吧。”他装作无奈地说,“好吧,看来我只能接受你的委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