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决家离开搬来这个合租房,田嘉禾度过了平静无波的一周,或许是自己的断联手段太隐蔽、太彻底,以至于凌决根本找不到他。
总之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样,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也好,田嘉禾感到有些欣慰,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生活总会一点点步入正轨,他准备回趟家。
想想上次回家还是和凌决一起,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再不回去母亲就该担心了。
想到这里,田嘉禾打开自己的手机,用微信跟田妈妈同步了自己明天要回家的消息,大概是因为要提前准备饭食,田妈妈还特意问了凌决跟不跟他一起回,田嘉禾没多说什么,只说了自己一个人回去。
将电动车停在门口的柿子树下,田嘉禾将头盔摘下来,抬手在脸上搓了两把,又对着后视镜扯了扯嘴角,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走进大门。
母亲年纪大了,又是大病初愈,他不想让田妈妈为了自己的事情操心。
“妈,我回来了。”田嘉禾像往常回家一样,走到过道,还没看见人就开始吆喝,“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呀?”
“上车饺子下车面,给你擀面条吃。”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好呀。“田嘉禾有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面条了,语气中带上一些期待。
“收拾收拾,过来帮我择芸豆。”
“好。”
他这次回来没带多少东西,把包放到自己房间,又将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拿了小板凳进了厨房,在母亲身边坐下。
芸豆是从自家园子里摘的,摆放不像超市里买的那样整齐,有几根上面还带着一点泥土,田妈妈从地上拢了一把,抬头递给他。
田嘉禾伸手接过来,拿起其中一根,用指甲将长长的芸豆依次从两头掰开,再顺着侧面的线,将筋络扯下来,刚准备放进干净的盆里,就听见头顶传来母亲的声音。
“和小凌吵架啦。”
田嘉禾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否认道:“没,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不是从小就这样嘛,”田妈妈仍是低着头,手上专心致志地择着菜,“心里一憋着事情就烂嘴角,一开始我和你爸还以为是缺维生素。”
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田妈妈笑了笑,继续说:“结果吃橘子吃得小脸都黄了也不管用,考完期末考试一放寒假,立马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田嘉禾的嘴角,眉间的皱纹微微深了些:“都结痂了。”
田嘉禾的嗓子莫名有些发紧,他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将撕下来的筋络缠在自己的食指上。
“两个人在一块嘛,哪有不吵架的呀,有摩擦也很正常,有什么问题说开了就好了,一定要多沟通,知道吗?”
手上的线缠了三圈,田嘉禾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声说:“他可能,不会原谅我了。”
“这么严重啊。”到了田妈妈这个岁数,看小两口吵架跟两个幼儿园小朋友闹矛盾差不多,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孩子可是跟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呢。“
田嘉禾愣了下,手上的线被扯紧了,在食指上留下三道消不下午的白色印子,低着头眨了两下眼睛。
【哎呀,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就不告诉你。】
脑海中隐约响起遥远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原来他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啊。
胸前的位置传来一阵猛烈的酸胀,田嘉禾的头埋得更低,嗤笑一声,在面前的水泥地上落下两点深色的水迹。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强逼着自己硬撑着的时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旦松懈下来,情绪就像决堤的大坝,怎么也收不住。
好几天时间,田嘉禾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饭也吃不下去,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身子骨,眼见着又瘦了一圈。
老两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都能看出儿子状态不好,可不管谁去问,田嘉禾都是什么也不说,田妈妈只能变着法做好吃的,可每次田嘉禾都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白天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吃饭都要田爸爸去敲好几次门,只有傍晚才会出来,也不跟人说话,就在屋顶上坐到太阳落山。
这么在家里待了有一个星期,田嘉禾又回了岛城。老两口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孩子看上去很“正常”,没受伤、没生病,只是瘦了些,他们总没理由把人强行摁在家里。
田妈妈原本以为只是小两口闹矛盾,看着儿子消沉成了这样,不由得也跟着揪心,可不管她们怎么问,田嘉禾的嘴就是撬不开,两个人只能干着急。
送走了田嘉禾,她正准备跟田爸爸商量一下,要不要想办法联系凌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虽说小两口的事长辈掺和进来总是不好的,可回想起儿子这些日子的状态,田妈妈也顾不得那许多大道理了。
没成想两个人办法还没想出来,要找的人就出现在他家院子里。
“阿姨,叔叔。”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凌决看起来也消瘦了不少,精神头比这几天的田嘉禾也好不到哪去,眼看着一段感情把两个生气勃勃的孩子磋磨得不成人样,田妈妈不由得也有些唏嘘。
自打那天在医院跟凌决单独聊过之后,田妈妈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听着凌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心迹和盘托出,一面心疼田嘉禾,担心人家的家长对自己的孩子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怕他受了委屈,一面又不是不能理解凌决心里那个过不去的坎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左右想不出办法,只一味叹气。
斟酌了半天,她还是决定替田嘉禾说几句,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少能猜出点他的心思。
“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在那摆着,这个问题确实需要你们一块去面对,但也就因为这些差距,两个人的心理压力总归是不同的。”
“对你来说,和他在一起是不顾世俗的勇敢,可对他……”
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34章
田妈妈停顿了片刻,看着面前的青年。凌决正盯着地板砖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嘉禾这孩子啊,看着简单,实际心思挺敏感的,也有自己的主意,不然当初也也不会那么果断就辞职了。”
“他这几天也不好受,每天饭也吃不下,问他什么也不说,阿姨希望你能对他多一点耐心,多给他点时间,就当让让他,好吗?”
凌决仍是没有看她,只微微点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
劝和的话说尽,田妈妈也不得不想到坏的结果,眼前的孩子是个好孩子,可这样复杂的家庭背景,一旦处理不好,她到底是害怕田嘉禾受委屈。
“你母亲那边要是实在……”田妈妈叹了口气,“阿姨也希望你能跟嘉禾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我和你叔叔会照顾好他的。”
“不会的,阿姨。”凌决抬起头来,“我不会放弃他的。”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天气预报的准确率不足一半,往往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天边传来轰隆几声,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落下来,眨眼间让目之所及的景物都加深了一个色号,人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从老家回来那天下午,田嘉禾就觉得嗓子有些干痒,眼下淋了雨身上更是一阵阵地发冷,关节也隐隐约约泛着酸,只想就地睡过去。
晚上八点多,田嘉禾就收工回了城南的出租屋,将湿衣服换下来堆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又简单用毛巾擦了擦头,田嘉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顾不得空气中的霉味和身上的不适,就这么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这次是真写不完了,可能要缓更一段时间,不过肯定会先把这段剧情发完,不吊大家胃口,后面大概还有两三万字左右收收尾(又没完成开文的20wflag,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