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7章 黄桃罐头

2777字

田嘉禾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不同的,他好像已经在黑夜里的沙漠中走了很久很久,现在只觉得又冷又渴,他走呀走,走呀走,面前终于出现了模糊的亮光。

突然一阵风沙掠过,田嘉禾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时才看清了那亮光的来源,是一罐巨大的、饱满的、黄澄澄的€€€€黄桃罐头。

田嘉禾老家在岛城偏远郊区的农村,一家三口住着简朴的二层小平房,收拾着几块田地、果园,父亲农闲的时候会去附近的工厂打工,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在家洗洗衣做做饭,家庭条件并不富裕,所以对他也没有太多望子成龙的寄托,只求平安长大。

小时候每次他感冒发烧不舒服的时候,妈妈都会去村口的小卖部给他买一瓶黄桃罐头,酸甜多汁的果肉和着冰冰凉的糖水一起吃下去,舌根还留着丝丝的甜,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如今一个人在岛城送外卖,虽然离家不远,但也只能偶尔回去一次,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酸痛,意识昏沉,眼前浮现出家人的影子,他不禁鼻头一酸。

“滴€€€€”“田嘉禾,田嘉禾。”

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田嘉禾睁开眼,不是妈妈,是一个挺帅的男的,手里拿着个温度计。

“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还洗热水澡。”那男的说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烧傻了吧,起来把药吃了。”

田嘉禾坐起来,乖乖把药放进嘴里,接过凌决手里的水,直接仰头喝到了底。

田嘉禾喝完了药也不躺下,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几十秒,眼神没有焦点似的,突然说:“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都快四十度了,还有劲走,在这待到明天早上再看看。”凌决马上驳回了他的诉求。

田嘉禾也不管他说什么,抬手就要掀被子。

凌决有点无语:“大哥,你没穿裤子呢,披件浴袍你要上哪去耍流氓啊。”

田嘉禾转头问他:“我衣服呢?”

凌决语气冷硬地敷衍他:“没了,让人收走了。“

“那我去管他们要。”田嘉禾平静地说完,下了床套上拖鞋就要站起身。

“你给我坐下!”凌决心里的烦躁更甚,揽着腰把人掼在床上,“能不能消停会儿。”

田嘉禾被床垫弹回来,坐起身,脸上烧得红扑扑的,没什么表情,嘴里只会念叨一句:“我想回家。”

凌决盯着他看了一会,磨了磨后槽牙,起身恶狠狠地说道:“等着!”

接着田嘉禾听见房门被大力扣上的声音,他还是直楞楞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就久,他听见门又开了,那男的拿着一个纸袋进来,扔在他手边。

不是他的衣服,是一套白色的T恤和运动裤,露在外面的水洗标上印着这家酒店的logo。

“你衣服还没干,先穿这个。“那男的说。

田嘉禾没说话,拿出衣服给自己套上,又弯腰穿上鞋,就要往门口走。

“不是,你现在这样不会打算骑电动车回家吧,你们送外卖的交通安全意识都这么淡薄吗?”

田嘉禾猛地起身有些站不稳,扶了一下墙才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

“这人怎么这么犟啊,真是服了。”凌决深呼吸平复了几次,拿起自己挂在门口的外套,一低头又瞥见田嘉禾放在玄关处的一堆杂物,抓起来一股脑塞进口袋里,也跟着出了门。

田嘉禾站在电梯口,微微塌着背,弓着腰,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凌决走过去,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没好气地说:“穿上。”

田嘉禾的眼睛迟钝地动了动,聚焦到他手里的那件衣服上,迟迟不见动作,凌决又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衣服抖开,披在他肩膀上。

他的衣服穿在田嘉禾身上很宽大,凌决走到他身前,袖子也不给人穿好,弯腰“唰”地一声把拉链拉上,田嘉禾的上半身像被裹在一个黑色的蚕蛹里。

下了电梯,他把田嘉禾安置在大堂的沙发上。

“在这等着,不准乱跑,听见没,我去公司把车开过来。”

田嘉禾半阖着眼睛看他,点了点头,呆愣地望着凌决快步走出去的背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田嘉禾感觉自己好像是又睡了一觉,睁开眼看见凌决正抱臂站在他面前。

“到底是要睡觉还是要回家,要睡回楼上去睡。”

“回家,我要回家。”田嘉禾的嗓音沙沙的,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大门口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风还是凉的,田嘉禾又打了个冷战,进到凌决车里才觉得好起来。被车里的暖风包裹着,他更加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凌决从驾驶位上了车,熟练地系安全带、打火、挂挡,仪表盘上的提示灯亮起。

“安全带。”

“……”田嘉禾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听见他的话。

凌决在他肩膀上推了推,重复道:“安全带。”

“啊?”田嘉禾如梦初醒,“哦。”

他反应过来侧身去捞带子,却忘了自己现在被困在“蚕蛹”里,手被衣服束缚着,伸了几次也够不到。

凌决看着外套衣摆下方露出一双无力的小短手,和田嘉禾皱成一团的脸,没绷住,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笨死了。”

他解了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手刚摸到副驾驶的安全带插销,鼻尖捕捉到一缕浅淡的木质香,应该是酒店的沐浴露,但此刻被田嘉禾的体温烘得热乎乎的,总之和在酒店里闻起来不太一样。

凌决垂眼,暖黄色的灯光投射进来,给田嘉禾平直的锁骨打上光影,气味应该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凌决握住安全带插销的手紧了紧,起身将安全带固定好。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凌决偏头看过去,副驾驶上的人眼睛已经又闭上了,头后仰着,露出脖颈和喉结。

凌决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问:“你家在哪?”

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6章

田嘉禾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眉头皱了皱,随口报了个地址。

直到凌决的车稳稳停在他家楼下,田嘉禾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回家”其实也并不是这个家,但可能是体温上升的那股劲过去了,他脑子也清醒了些许,总不可能真的让凌决给他送回老家去,于是他很有礼貌地跟人道谢,刚准备抬手开车门,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对方的衣服。

“帮我拉一下拉链,衣服还你。”

凌决没看他,俯身过来,田嘉禾下意识将身子后仰,拉开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链又“唰”地一下被拉开,田嘉禾推开车门,被门外的冷风一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凌决坐在车里没说话,但也没见他发动车子,只是冷淡地看着他,田嘉禾现在头昏得厉害,只想倒头大睡一觉,顾不得什么目送人离开的社交礼仪,转身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凌决抱臂坐在驾驶位上,冷着脸,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在等待什么。

五分钟后,那个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身影又从破旧的单元门中晃出来,走到奥迪车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放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凌决慢悠悠地问:“怎么又下来了。”

田嘉禾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钥匙好像忘拿了,你能不能再送我回去一趟啊。”

“哦,还知道进家门得拿钥匙,没烧成傻子呢。”

田嘉禾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凌决的下颌线紧了紧,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让让。”

“啊?”

“往边上让让。”

“哦。”田嘉禾听话地走远了一些。

凌决右手换挡,左手抹了几把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草丛边的车位里,下了车,长腿一迈往田嘉禾刚出来的那个单元门走:“几楼?”

田嘉禾愣了,跟上去:“你,干什么……”

凌决没好气地说:“我他妈怕你在家烧死,到时候我成犯罪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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