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紧急的工作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一行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中午赶着去签合同,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下午刚从客户公司出来,四个人都饿得肚子直打鼓。
公司的餐补一天就只有一百块钱,想吃好的就得自掏腰包,念及大家这次都是被临时抽调,这几天工作强度又大,凌决决定自费带他们去酒店吃海鲜自助。
实习生祝知月刚来公司没两个月就赶上了这次出差,对这种节奏很是不适应。
“我算是明白了,上班就是不定时的期末周,不对,比期末周还极限。”
大学生初出社会,说话没什么分寸,不过好在凌决也并不在意这些。
“哎哎哎,你个小朋友就别抱怨了,”张婷用胳膊拐了拐一旁专注剥螃蟹的祝知月,“看看人家李哥,婚假刚休完就跟着出差,人家说啥了。”
“李哥结婚啦。”祝知月嘴角还挂着一块螃蟹皮,表情有些诧异。
“这孩子,”张婷为自己实习生堪比一只成年香蕉的眼力见儿感到十分忧虑,“没看人手上的新戒指,都快把人眼睛晃瞎了。”
“哇,好漂亮,这个牌子的戒指很贵吧……”
坐在凌决身边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以供大家参观。
“我爱人挑的,我也不懂这些。”
凌决咀嚼的动作放慢,视线下意识聚焦到男人手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处。
和看电影、去西餐厅一样,很多情侣之间理所应当的仪式感,凌决都因为缺乏相关经验而后知后觉。
如今他和田嘉禾连见父母的流程都完成了二分之一,虽然他还没有把田嘉禾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但早晚有那么一天,他们俩又不能去民政局登记,那么戒指无疑是一个绑定两人身份的绝佳选择。
与岛城不同,琴城的经济重心在艺术和奢侈品上,随意走进一个市中心的商场,琳琅满目的首饰摆满了柜台,一眼看过去钻石火彩晃得人眼花缭乱。
田嘉禾会喜欢什么样的戒指的呢?凌决低头挑了好一会儿,才往柜台里指了指,销售人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取出来。
这款戒指内里是圆形的,外轮廓却是八边形,钻石镶在内侧,算是比较低调一款,田嘉禾的手指骨节不算细,凌决想象了一下,这样的戒指戴在他手上应该也不会太违和。
好不容易选好了样式,柜姐的一个问题又让凌决犯了难。
“那您爱人的这一枚,尺寸选多大的呢?”
在他印象里,田嘉禾的手要比自己的小上很多,捏成拳头的时候可以整个包裹在手心里,可这是在挑戒指又不是挑镯子,和手的大小比起来,手指的粗细才是决定性因素。
凌决张开自己的手,低头用目光简单比量了一下,田嘉禾的无名指……大概和他的小拇指一样粗吧。
于是他抬头,把自己那只手递过去:“另一个就用我的小拇指量吧。”
大不了不合适就再带田嘉禾过来换一次,权当旅游了。
下午到晚上都没什么工作安排,午饭吃得太晚,晚上就没什么想吃的了,凌决在商场买好戒指就回了酒店,和田嘉禾的视频通话都打得比往常要早很多。
今天田嘉禾大概是刚洗完澡,乌黑的头发垂在眼前,两个人先是聊了半小时一天的行程,凌决心里惦记着那枚戒指,想直接给对方惊喜,又忍不住想要提前剧透。
“我今天,给你买了个礼物。”
对面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什么礼物呀。”
“不告诉你。”凌决卖起关子,视线下意识往床边的盒子上瞟了一眼,再回过头来屏幕上的人不见了,手机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田嘉禾,你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网络卡顿延迟的原因,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蹦出两个字。
“手酸。”又过了几秒钟,听筒里传来田嘉禾的声音,“一直举着,手有点酸。”
凌决没有再说什么,只简单“噢”了一声。
“嗯……好不容易早下班一天,你早点休息。”
“行,我后天晚上回去,你在家等我。”
“嗯。”
挂断电话之间凌决还很幼稚地隔着屏幕跟田嘉禾晚安吻,随即心满意足地补觉去了。
然而两天后的晚上,凌决打开家门,拍开灯就傻眼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不仅一个人都没有,连餐桌上的丑杯子、沙发旁的小马扎以及一切一切田嘉禾搬进来之后这个屋子里才有的东西,都一并消失了。
……
田嘉禾新租的房子在城南。
进入六月,岛城的天气潮湿起来,城南靠海,潮气尤其重,房间在背阴的北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墙上长了一大片绿色和黑色的苔藓,看不出原本粉刷的颜色。
他本来就没多少预算,又是急租,自然找不到什么好的选择,可眼下也只能先在这里安顿一阵子再搬家。
城南是整个岛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段,早年间这里还是出了名的红灯区,眼下也是田嘉禾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租房不需要身份登记,也不用签什么合同,交了钱就能拎包入住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为程序不正规,租户什么人都有。
第一天早上,田嘉禾憋着尿在公用的厕所外,看到门内走出来一个叼烟的花臂大汉时,他吓得差点没关住闸。
晚上回去又被隔壁抹着红唇的大姐邀请去屋里坐坐,田嘉禾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大姐说可以给他便宜算,在门口拉扯了好一会儿,田嘉禾才逃命似的进了自己屋,背靠着门板缓了好一阵才平复过来。
也是就他是个男人,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但凡换个女孩是绝对不敢在这里租房的。
换了个片区送餐,本就对周边的环境不熟悉,城南的街区分布又异常复杂,田嘉禾的效率慢了很多,想要挣到和之前一样多的钱,每天的送餐时间也要相应变长。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被接单APP上的倒计时逼到极致,田嘉禾才能让自己不去想凌决,况且他本来也不太喜欢回去,这里的被子潮乎乎的,还有一股霉味,盖起来重重压在身上,很不舒服,白天必须要把自己折腾到很累,晚上才能一沾枕头就睡着,所以比起待在房间里,他更愿意在电动车上。
可再怎么不情愿,到了点儿他总得找个地方睡觉。
晚上十点半,田嘉禾将电动车停在楼下,拧下钥匙,将头盔摘下来拎在手上,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隔壁大姐的客人大概是还没走,四楼的窗口晃动着两个人扭曲的身影,田嘉禾太不想回去听现场直播,就走远了几步,在楼下找了个长椅。
一屁股坐下,双腿的酸胀缓解了很多,可上半身还是僵硬的,尤其是背后的肩胛骨部位,疼得厉害,要是能躺下就好了。
想到这里,田嘉禾四下看了看,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没什么人,意味着他可以独享这个长椅。
椅子的长度目测有一米五左右,对于他一米七五的身高来说正好可以把小腿弯曲起来,搭在地上,田嘉禾往长椅边缘蹭了蹭,又将自己旋转九十度,上半身直挺挺地躺下。
背上的酸痛果然缓解了很多,只是脖子下面没有支撑,空着一块很不舒服,田嘉禾想了想,坐起来把放在脚边的头盔戴上了,又躺下,虽然脖子还是悬空的状态,但至少有了支点,不用自己使力撑住了,比刚才要好一些。
今晚的天气说不上好坏,半阴半晴,接近满圆的月亮穿梭在云层里,周围隐约闪烁着几个星星。
算算时间凌决大概已经回来有三天了吧,估计要急坏了,不过看凌决母亲的意思,应该是会和凌决说清楚的,希望他不要急太久。
从凌决家里离开之后,他就把那台私人手机上主要的联系人都转移到自己用来接单的手机上了,他之前常用的那台手机至今都没有开过机。
不开机是他不想也是不敢。他害怕但凡跟凌决取得了一丝一毫的联系就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更害怕直面对方可能的恨意,于是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田嘉禾就这么仰头看天,自欺欺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和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车,和驾驶位传来的灼人视线。
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