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18章 我家

2727字

岛城真正意义上的秋天只有两个月。十一月底的寒潮来势汹汹,几场雨过后最低气温就降到零下,中间田嘉禾又回了几次家,田妈妈每次都会给他塞很多东西,最后都被田嘉禾分给了一起跑单的同事。

田嘉禾住的隔断房没有暖气,发黄的老式空调还能制冷就已经是奇迹了,制热根本指望不上,好歹浴室里有个热风浴霸,勉强支撑着洗完澡,穿上衣服再出来还是冷得打哆嗦。

田嘉禾平时自己一个人住还好,电热毯一开,再盖上被子,睡个热乎觉不成问题,只是在这种环境下剧烈运动体验感就不那么好了。

两个人身上都出了汗,一接触空气很快就被蒸发带走更多热量,田嘉禾脖子上都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凌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捞过被子,把两个人连头一起蒙进去。

周围的光线暗了一瞬,田嘉禾眨了眨眼。

有微弱的灯光透进被子里来,映照出被套里填充的棉花纤维,也给凌决的脸蒙上一层暖黄色,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比正常光线下柔和了一些,不那么凶。

厚重的被子隔出一个密闭的空间,保存了热量的同时也隔绝了新鲜空气,呼吸间都是凌决身上的味道,田嘉禾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的,意识像是在做梦一样抽离出去,有种落不到实处的飘忽感。

因为被子不够大,凌决也没法直起身子,上身也贴着他,薄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田嘉禾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突然觉得很饿,想要吃点什么,不能吃进去的话,放在嘴里含一下也是好的。

他腰上用了一点力,凑上去,没吃到意料之中的软,只触碰到一个ying挺的下颌。

凌决偏开了,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刻意。

他下颌上有一点胡茬,刮过田嘉禾的唇,带来些许痒痒的痛觉,不是那种让人惊觉的痛,但也足以让他清醒过来。

田嘉禾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瞪大了,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凌决没搭理他,但好在脸上也没有出现类似厌恶和不满的情绪,只是冷着一张脸,动作不停。

正式进入冬天的十二月,最磨人的不是低温,而是大风。干冷的寒风刮起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田嘉禾的出租屋窗户年头久了,刮起风来不但不保暖还会哐哐作响,好在田嘉禾睡眠质量不算差,听时间长了还有点白噪音的意思。

一个狂风大作的周三傍晚,田嘉禾照例提早回家。现在白天结束得早,五点多就已经全黑了,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刚准备上楼就听见不远处几声连续的汽车鸣笛,田嘉禾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勉强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驾驶位上一张熟悉的脸。

“上车。”

凌决放下一点车窗,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碎,凑近了才能听清。

田嘉禾听话地上了车,将两只手对在一起搓了搓,又摸上自己冰凉的脸颊,说:“不去我家吗?”

凌决板着脸,看上去心情好像不太好,但他经常这样,时间长了田嘉禾早就司空见惯。

“这个天,在你家跟在公园打ye战有什么区别。”

合着他在家里干那事就是图暖和。

田嘉禾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乖乖系上安全带。

“那要去酒店吗?”田嘉禾偏头问。

凌决没说话,也没看他,目视前方开着车。

灰色奥迪出了巷子口的小路,驶入宽阔的滨海大道,一路上经过很多家高档酒店,但凌决并没有要开进去的意思。田嘉禾偷瞄了几次他的侧脸,索性选择了不问。

凌决这么有钱,总不会把他卖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室内?

之所以只说是室内,是因为田嘉禾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这个地方,刚开始看到抬杆和保安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一个停车场或者地下车库之类的场所。

可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射灯和光可鉴人的地面显然超出了他对地下车库的认知,而且刚进来的时候他还看见一排类似艺术雕塑一样的东西,真的有人会在停车场放这个?

天花板上的灯光甚至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会随着车的驶入有节奏地渐次亮起。

田嘉禾眼睛瞪得老大,大概两分钟后他确认这好像真的是个地下车库,虽然这里的温度、湿度和亮度都与他理解的地下车库不同,但是好歹停车线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凌决下了车,田嘉禾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上了电梯,凌决摁了个16层。

电梯运行到一半,田嘉禾才想起来问:“这是哪啊?”

凌决没说话,等电梯门开了才慢悠悠说了句:“我家。”

田嘉禾看见凌决的拇指靠上指纹锁,门锁亮了两下,发出短促的“滴”声,门开了。

“你家?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背上传来一股推力,田嘉禾踉跄着进了屋。

“干嘛?我跟你,还能干嘛。”

身后传来凌决的声音,田嘉禾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就没心思再去思考这些,因为凌决正把他押在玄关,双手从两侧包抄到他身前来。

……

两个小时后,田嘉禾筋疲力竭地呈大字躺在床上,平复呼吸:“你饿吗?”

“家里只有泡面。”凌决正倚靠在床头上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也行。”田嘉禾从床上坐起来,扶着自己的月要往厨房走,自言自语地说,“你吃吗?下三包应该够了吧……”

田嘉禾总觉得方便面一次性下太多味道就不对了,两个人都吃了晚饭,估摸这也不需要吃太多,不过单吃方便面未免有些没滋味,好歹加个鸡蛋吧,他准备去冰箱里再搜罗一点配菜。

嵌在柜子中的双开门冰箱被打开,清一色的气泡水和矿泉水映入眼帘,田嘉禾在保鲜区的抽屉里翻了翻才勉强找到两个鸡蛋和一颗生菜,估计这些还是做饭阿姨剩下的。

田嘉禾拿起鸡蛋放在耳边摇了摇,没有听到蛋清和蛋白分离的声音,应该还算能吃。

“你要吃荷包蛋还是蛋花啊?”他朝卧室吆喝了一句。

卧室里的人回应他:“蛋花。”

那正好卧一个荷包蛋再飞一个蛋花,田嘉禾在心里简单规划了一下,拿着两个鸡蛋和一根生菜,拉开厨房的玻璃门。

十几分钟之后,两碗面被端到餐桌上。

卷曲的面条被煮成半透明的颜色,看上去很入味,几片生菜叶子只下锅烫了十几秒,颜色翠绿,旁边还窝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看得田嘉禾食指大动。

田嘉禾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刚准备往嘴放,发现对面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蛋。

他反应了两秒钟,又把蛋放回碗里。

“我们家三个人都爱吃荷包蛋,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总舍不得,每次就只打两个鸡蛋,我自己一个,他们两个就会像这样€€€€”

手里的筷子用了点力交叉在一起,把荷包蛋夹成两半,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蛋黄,田嘉禾夹起其中一半,放进凌决碗里,笑着说:“吃吧”

凌决的视线跟着那半个鸡蛋在两个碗里转移,又抬起来转移到对方脸上,盯了十几秒,田嘉禾被他看的有点发毛。

“吃呀,筷子是干净的,我没用过呢。”

凌决又看了他几秒钟,才夹起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好吃吧。”田嘉禾自己也不着急吃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入口是介于溏心和噎人之间口感,凌决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

田嘉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上还穿着一件他的T恤,尺码有点偏大,衣领歪斜着,露出半边锁骨,自顾自低头吃面去了。

凌决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心里盘算着待会吃完可以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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