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22章 自行车

2625字

年初七一过,整个城市又从短暂的停摆当中恢复运作。

对于打工人来说,所谓放假也不过是把一个月正常的工作量压缩到更短的工作日。新年伊始,这个项目要总结,那个项目要计划,堆积的工作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凌决刚开完一个两个半小时的长会,正坐在工位上过资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吴秘书。

凌决将手里的资料放下面,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听筒刚放到耳朵上没几秒钟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电梯间去。

奥迪车从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出来,一路疾驰到了医院,凌决将车稳稳停在医院的车位线中,开了车门疾步往医院大楼进,远远地就看见吴秘书从大厅迎过来。

“小凌总。”

“吴秘书。”

“您先别担心,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凌决悬着的心还是没放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吴秘书犹豫了片刻,说:“是压力和焦虑引起的神经问题,去年年初的时候刚查出来,但之前一直是偶尔会头痛,没有出现过这种严重到晕倒的情况。”

年初。凌决愣了一下,年初刚好是他接到通知回国的时间。

“凌总可能也是怕您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您。”吴秘书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这次也是我自作主张,担心情况严重,医院这边可能需要家属配合才给您打了电话,好在医生说注意休息就好,凌总现在已经醒了,您可以过去看看。”

“好,辛苦你了。”凌决点点头,说。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两个人快步走在门诊到住院部的连廊上,简单同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凌决又跟医生单独了解了一下详细病情,才上了电梯,往顶层的VIP病房去。

吴秘书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回去了,公司还有工作要安排,凌决推开病房的门,叫了声:“妈。”

“你来啦。”凌江宁身子往上抬了抬,靠着床头,脸色有些泛白,但好在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我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小吴就会小题大做,还把你也叫过来。”

“都晕倒了还没事呢。”凌决在病床旁边坐下,拿起床头的橘子给凌江宁剥了一个,“公司的事吴秘书会安排好的,您都成伤员了,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

凌江宁坐起身子,还想再说点什么,想了想又靠回去,叹了口气:“光在医院待着也闷得慌。”

“那等您吊完这瓶,我陪您出去转转。”凌决掰了一半的橘子递给母亲,剩下一半又掰了四分之一,塞进自己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凌江宁的视线盯着窗外,说:“好。”

住院部后面有一个人工湖,连带着周围的绿化组成了一个小公园,附近小区的居民也经常过来散步,即使是冬天也不显得冷清。

凌决将从医院里带出来的坐垫放在长椅上,母子两人并肩坐下。

湖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很舒服,凌妈妈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湖面,惬意又祥和。

湖边的小广场有一对父女在骑自行车,准确地说是父亲在陪着女儿学习骑自行车。

明明气温还不算太高,父女俩却都把外套搁在一旁的石墩上,只穿着毛衣,小女孩看上去是个还在放寒假的小学生,扎在脑后的两条麻花辫已经有些散乱了,额头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汗珠的反光,应该是已经学了好一会儿。

女孩跨上和她差不多高的自行车,在父亲的推行下骑了大概十米远,脚下的动作没跟上,车头向一旁偏倒,全靠父亲在身后扶着才没摔倒,父女俩将车子的脚撑支起来,蹲下在自行车旁边休整。

“爸爸,自行车怎么这么难啊。“女孩看上去有点丧气。

“累了吧,要不今天先回家,明天再学。“父亲也有些微微气喘。

“不行!我跟五号楼的宋明哲打赌了,谁最后学会要请对方吃棒棒糖的。”女儿捏紧了小拳头,坚定地说。

“那怎么办呀?”父亲被女孩倔强的表情逗笑,又耐心地说道,“其实只要蹬起来,车就不会倒了,笑笑刚才已经骑了那么远,我觉得很快就可以成功了,就算明天学会也肯定比他快,是不是。”

“不行,我今天就要学会!爸爸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再试一次吧。”女孩站起来。

父亲有些精疲力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苦笑,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志气满满:“好!”

不远处的长椅上,看到这一幕的凌妈妈也跟着笑了一下:“记得吗?你小时候学骑车的时候也是这样。”

“记着呢,那时候我胆子小不敢骑,非要您在后面推着才敢上去。”想起小时候的事凌决脸上也带了一点笑意。

“其实那时候你早就会了,只是不敢一个人骑,推到一半我就跑不动了,还一直在后面假装说妈推着你呢,妈推着你呢。”

等小凌决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的声音已经在他身后二十米开外,他一下子慌了神,光顾着回头找妈妈,忘了看路,自行车的车把一偏就撞到树上,哭得他鼻涕眼泪都流了一大把。

凌妈妈看着那对已经骑远的父女,怔怔地说:“小决,妈就快要推不动了,往下的路你得学着自己走了。”

凌决看着母亲的侧脸。其实她看上去并不像五十多岁的样子,眼角只有浅浅几道皱纹的痕迹,鬓角的头发被吹乱了,乌黑的,也没什么灰白的杂色,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可或许只有凌决才知道她骨子里有多坚韧。和家里决裂也好、离婚也罢,那些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事、看起来天大的事,对她来说好像都不重要,她从来都是往前看,向前走,从来不都不缺从头开始的勇气和能力。

可生老病死,这是再强大人也无法对抗的东西。

太阳在远山处落下,将湖水染得橙红,风有些凉了,吹来女孩的阵阵笑声,凌决将手里的围巾递给母亲:“起风了,回去吧,妈。”

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凌江宁这几天要在医院做针灸,总是来回也不方便,索性就直接在病房住下了,凌决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会到医院来陪一会母亲再回家。

今天是周三,下午他发消息给田嘉禾,取消了晚上的见面,对面没说什么,只叫他先忙自己的事。傍晚下了班,正好吴秘书要过来汇报工作,凌决就顺路将她一起捎到了医院。

“凌总休息这几天,实验室的进度是张总监在把控,进展还算顺利,生产那边最近的检查也没出什么岔子,凌总去年一天年假都没休过,我觉得可以趁这次劝她多休息几天。”吴秘书说。

凌决点了点头:“嗯,舅舅那边呢,有什么动作吗?”

住院部的电梯门开了,吴秘书抬手挡住电梯门,示意凌决先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吴秘书还是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我目前了解到的是没有,总经理他€€€€”

“麻烦等一下!”一只胳膊从闭合到一半的电梯门中间伸进来。

余光瞥见那抹刺眼的明黄色,熟悉的音色通过空气传过来,凌决的大脑像是被“轰”得一下重锤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电梯门开了,那只手的主人和他对上视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兴奋:“凌€€€€”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啊,要开始酸了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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