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爸爸打水回来的时候,田妈妈正坐在病床上整理铺盖。
这几天她的状态已经不像刚下手术台那几天那么混沌,基本上能够做到生活自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勤快爱干净的人到哪里都是闲不住的,住院期间田妈妈最多只能在医院走廊里溜达溜达,可是把她给闲坏了,整个病房被打理得比她刚住进来的时候还干净。
“回来了?”余光瞥到病房的门被推开,田妈妈头也没抬,问道。
“啊。”田爸爸答道。
她把纯白的床单掖到床垫下,从田爸爸手里接过暖壶,愣了两秒钟,随即中气十足地喊道:“田志海!”
“啊?”田爸爸好像丢了魂似的,听到老婆叫自己大名,被吓得一激灵,迷茫的“啊”了一声。
“你不是去打水了吗?水呢?这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
田爸爸看着田妈妈,嘴唇蠕动几下,欲言又止,最终按着田妈妈的胳膊,说:“你……你先坐下。”
田妈妈倔强地硬挺着,说:“你现在不打水晚上渴了喝什么?”
“先……先别管水的事了,你……先坐下,快点,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神神叨叨的。”田妈妈在床边坐下。
“就是我,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凌了。“
一听这话田妈妈又站起来:“小凌回来啦,前几天不是说出差了么,那更得赶紧去打水了,一会孩子过来渴了咋办?”
“不是,不是水的事。哎呀,”田爸爸扶住她的肩膀,再次把人按下去,“就是我看见你儿子和小凌,他们俩,在楼梯间,他俩抱……抱在一块。”
“?”田妈妈怔愣了两秒钟,随即开口道:“你老封建了不是,人家现在年轻人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男孩,朋友之间好长时间不见了,抱一下怎么了,人家外国刚认识的男的和女的都能亲呢。”
田爸爸有点急了:“哎呀,要是朋友那种抱,我还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什么意思?那他们怎么抱的?”
“他就是抱……”田爸爸嗫嚅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先,转过去。”
“啥?”
“快点,转过去,我给你演示一下。”
田妈妈脱了鞋,坐在床上,转过身去背对着田爸爸,田爸爸从身后把胳膊搭在田妈妈脖子上,并把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就……这样。”
“这……”田妈妈从田爸爸挣胳膊里挣出来,转过身,“你看准了没有?真是这样抱的?”
“我看得真真儿的,而且他好像还……”这话属实有些难以启齿,田爸爸在口中斟酌了半天才说出口,“还亲了你儿子一下……”
“亲……”田妈妈眼睛都睁大了,问道,“那嘉禾什么反应啊?”
“我没看到呀,我一看到他俩要亲上就不敢接着看,赶紧跑回来了,但看两个人的状态,不像第一回了……”
老两口坐在病床边大眼瞪小眼,已经不再灵活的大脑飞速旋转,脑海中不断闪过凌决和他们儿子在老家相处的一幕幕画面,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要捋出了一个关键的线头,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能一并串联到一起。
“怪不得你给嘉禾介绍的姑娘他一个都没去见过,原来这孩子从根儿上就开错了窍。”田爸爸说不下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凌来咱家这几次还都是和嘉禾在一个屋睡觉的,他们不会那时候就已经……”
“说的也是啊,咱们住的这病房,给我动手术的专家,都是小凌安排的,要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确实有点解释不通。”田妈妈也若有所思道,想了一会又继续说,“你说小凌这么有钱,咱们嘉禾不会是被逼着跟他好的吧。”
田爸爸回忆了一下自己透过消防通道上的玻璃窗看到的那一幕,又细想了一下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摇了摇头:“我看不像。”
“小凌这孩子是挺好的,可他毕竟是个男的,两个男人,这,这怎么过一辈子呢,我可听说了,这种群体的感情都不长久,只是在一块随便玩玩。”
“这……”田爸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田妈妈先开口道:“不行,我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一听这话,田爸爸马上说:“要不还是我去问吧。”
“可拉倒吧,就你那笨嘴,再问岔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那你现在这身体行吗?”
“说几句话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去打架。”
“行,那你委婉点,别再把孩子吓着。”
“……”
凌决这一趟出差回来带了不少特产,去病房探望田妈妈之前,他跟田嘉禾一起去医院的地下车库提了好几箱东西。
“妈,凌决回来了。”
“阿姨。”两个人提着东西,推门进了病房。
“来了小凌。”田妈妈脸色看上去倒是恢复得不错,只是精神头瞧着不太好,不像以往见面时那样热情,大概是住院太久的原因,凌决心想。
“€€,刚回来,这不就来看看您。”两个人把手里的大箱小箱放下,“这些都是补充营养的,阿姨,您现在还处于手术恢复期,营养一定得跟上。”
“行,先放着吧,谢谢你啊,小凌。”田爸爸弯腰把箱子摆好。
“叔叔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田妈妈看了一眼田嘉禾手里提着的三份饭,语气平淡地说:“买个饭去这么长时间啊。”
田嘉禾一愣,把饭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噢,这不晚饭的点儿嘛,卖粥的店里排长队呢。”
说着他把床侧的小桌板搭好:“吃饭吧,妈。”
田妈妈没挪位置,说:“先放着吧,等会吃。”
凌决接话道:“我又不是外人,阿姨,您不用管我,赶紧吃吧,等会就凉了。”
田妈妈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没事,先放着吧,粥凉得慢,医生说吃太烫了也不好。”
“行。”
自打今天进了这间病房,凌决就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简单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啊,招呼也打了,东西也带了不少,难道是几天没过来觉得疏远了?
不应该啊,他之前去田嘉禾老家的那几次,不是更久没见吗?老两口,尤其是田妈妈,一直都是拿自己当亲儿子似的招呼,可今天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审视?
可原因是什么呢?他又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来,只好暂时先归因到田妈妈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上。
“那我给您削个苹果吃吧。”田嘉禾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凌决坐在距离病床稍远的一把椅子上,田爸爸站在另一侧的床头,拿着两个玻璃杯子来回把开水给倒凉,田妈妈坐在床上。
四个人简单聊起了家常和凌决出差这几天的见闻,氛围倒也不算太尴尬。
田嘉禾削完了苹果,用小刀切下一半,递给田妈妈,田爸爸牙齿不太好,吃不了苹果,于是田嘉禾又把剩下的苹果切下二分之一,放在嘴里叼着,剩下一半随手往凌决的方向递过去。
手机上来了一条比较急的工作信息,凌决趁着聊天的空当打字回复了一下,视线里递过来一块苹果,他下意识张开嘴,头往田嘉禾的方向偏了偏,眼睛还黏在手机上。
嘴唇还没碰到田嘉禾手里的苹果,凌决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空气安静得简直有些诡异了。
他一抬头,六只眼睛、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盯着田嘉禾手里的苹果,和他走到半路、半张着的嘴。
这个动作的尺度要是放在平时,老两口看到也只会觉得他俩是朋友关系好,可现在……多少是有点扎眼了。
田妈妈:“……”
田爸爸:“……”
田嘉禾:“……”
凌决:“。”
他把手机放下,用手接过田嘉禾手里的四分之一个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嗯,这苹果还挺甜哈。”
空气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听见田爸爸说:“哈哈,是啊是啊。”
田妈妈:“。。。。。。”
田嘉禾:“。。。。。。”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给自己写乐了,明天没有了哦,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