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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岛台转战客厅,又从客厅闹到卧室,最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田嘉禾腿都软了,一头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大概是因为出了汗,又洗了澡,田嘉禾的酒已经完全醒了,现在也不是很困。
他偏头看过去,凌决将手臂搭在额头上遮光,餍足地眯着眼睛,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田嘉禾转过身子,看着他英挺的侧脸,小声问出一个困扰他的问题:“你弟弟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
提起来这事凌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狠狠骂了一句:“因为他是个傻X。”
骂完重重喘了口粗气,才平复过来,用平淡地语气说道:“大概是怕我回来跟他抢公司吧,所以想抓我的把柄。”
“启明是我姥爷一手创办的,整个公司他说了算,他大概是想抓了我的把柄好在长辈面前要挟我吧。”
“噢,”田嘉禾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对于有钱人家的恩恩怨怨完全没有概念,喃喃道,“那你们家关系还挺复杂的。”
“还好,我就这么一个舅舅,我妈年轻的时候因为我爸跟家里闹掰,断过一段时间。”
田嘉禾了然地将嘴巴张成“o”形,说道:“那你爸妈一定很恩爱吧。”
“我小时候好像是的吧,后来……”凌决停顿了片刻,继续说,“后来我爸出轨了。”
“?”故事的走向完全出乎田嘉禾的意料,他后知后觉地道歉,“对……对不起啊。”
“没什么,再后来他们就离婚了,我妈重新回了家,我也跟着改了姓。”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再提起这件事情,凌决已经能做到心无波澜。
“那你爸呢?”田嘉禾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已经不小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
“哦……”
虽然凌决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田嘉禾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对了,我妈前几天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叫我们回去吃饭呢。”
“准备在家迎女婿呀?”凌决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也转过头来看他。
田嘉禾感到一阵羞臊:“你……胡说什么呢。”
“怎么就胡说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事。”
“什……什么€€?”田嘉禾呆住了,他以为田妈妈叫凌决一起回去是为了感谢他在医院的帮忙,一时间没听明白凌决这句话的意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你妈出院前几天,我去看她那次,那天她还让你去买馄饨,记得吗?”凌决看着对方还陷入回忆中的一张脸,继续说道,“当时他们好像已经看出来了,我就跟她实话实说了。”
“然后呢?她接受了?”田嘉禾迫不及待地追问。
“对啊。”
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田嘉禾的认知,要知道自从他大学毕业之后,田妈妈就天天将结婚生孩子的事情挂在嘴边,左邻右舍谁家又有了新进展,一定会第一时间同步给田嘉禾,愁得他每次都为了敷衍绞尽脑汁,在此之前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跟家里出柜的打算。
“怎么可能?我一共就出去了半小时,她怎么就接受了?你都跟她说什么了?”田嘉禾还是不敢相信。
“我说,”凌决看着他睁得浑圆的眼睛,笑了一下,“我说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去你们村口拉横幅,让全村都知道咱们俩的事。”
田嘉禾都快急死了,他偏偏还在这个时候打岔:“哎呀,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凌决想了想,还是说:“就不告诉你。”
“你烦死了,快点告诉我吧。”田嘉禾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
凌决将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将田嘉禾整个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去解决,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知道吗?”
田嘉禾的脸被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嗯。”
以不同的身份再次坐在田嘉禾家的餐桌上,凌决才知道什么叫做“儿媳妇”的待遇。
光是鱼就烧了两条,大虾、鲍鱼、生蚝各式各样的海鲜摆了好几盘,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论规格丝毫不比外面正经饭店几千块一桌的差。
说起来也不能怪老两口铺张浪费,在田嘉禾老家,儿子领媳妇来家里,按照惯例那都是要提前半年修房子的。
现在再开始修房子那肯定是来不及了,况且凌决已经来过几次了,所以在吃上就更不能含糊。
田嘉禾长这么大也少见这种阵仗,本来他对凌决那天语焉不详的话多少还有点怀疑,看着眼前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盘盘碗碗,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老两口对于儿子娶媳妇这事可以说是盼了半辈子,如今儿子总算领人回了家,就是这媳妇性别有些不太对。
说句心里话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再加上两人本身也不善言辞,默契地选择了心照不宣,除了用餐标准有所不同,他们对凌决的态度其实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当突然多了个儿子,吃饭时的话题还是以家常为主。
“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路口那里堆了好多沙子,是谁家要盖房子吗?”田嘉禾问。
“是不是咱家前面两排那里?是老于吧。”田爸爸答道。
“你于叔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田妈妈说。
田嘉禾在自己的记忆中检索片刻,说“于叔?他们家得空了有十来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住了。”
“可不是呢,听说这几年一直在南方做生意,可是赚了大钱的,外面起码有十几套房子,现在老了老了,准备把村里的房子好好修一修,回家来住呢。”村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有点新鲜事很快就传遍了,田妈妈的的消息十分灵通,对谁家的事都门儿清。
“落叶归根嘛,年轻的时候哪里都去过,老了还是惦记着自己家里这点地方。”田爸爸抿了口盅里的白酒,语重心长地说。
今晚要在家里留宿,饭桌上的人都喝了酒,但也只是简单意思一下,没有到醉的程度,饭倒是都吃了不少,田妈妈病好之后,张罗起这些也更得心应手了。
吃过了晚饭,时间也还早,他们两个准备在村子里散散步,顺便也消消食。
初夏的夜晚气温还算凉爽,草丛里时不时有虫子的叫声传出来,村子里人本就不多,晚上更是没什么人出来,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家就是他们晚上吃饭说的于叔家,这么晚还点着灯干活呢。”
凌决朝田嘉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了然地微微点头:“噢。”
“真好,我老了也想回家住。”田嘉禾看着不远处的灯光,感叹道,“我家东边有一块菜地,家里吃的菜都是在那里自己种的,到时候再养一笼鸡、一只狗,自给自足,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了。”
这个计划是他很早之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制定的。
那时候他被困在繁杂的人际关系和无意义的竞争中,感到疲惫的时候,经常通过畅想自己的退休生活来获得短暂的慰藉。
大概因为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这个村子总是给田嘉禾一种安定的感觉,看到绿油油的菜地、闻到老房子中潮湿的木头气味,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话音落了地,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那时候还没有和凌决产生交集,所以对退休生活的畅想并没有把对方规划在内,心虚地偏头去看凌决的脸色。
凌决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开口道:“那到时候要叫人来铺一下地暖,这里冬天没有集中供暖,用电取暖效率太低,烧炉子又不太安全,两个老头在家,一氧化碳中毒了都没人知道。”
“?”田嘉禾脚下的步子停下来,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你,你要跟我一起回来?”
凌决也停下步子,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要回来住的吗,你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田嘉禾兴奋地往前走了几步,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这里真的可好了。春天的时候,地里会开很多紫色的小花,夏天下完雨,山上会有小溪流,里面还有小鱼,秋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山里捡板栗,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在房檐上结冰棱子,这€€€€么老长。”田嘉禾手舞足蹈地一边说一边比划,“你肯定会喜欢这儿的。”
凌决看着他像动画片里人物一样夸张的动作,说到最后还开心地转了个圈,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抬臂扯住田嘉禾到处乱飞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好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