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决拉开门,一双冷淡的眼睛猛地睁大,愣了两秒,随即又像是要迸出怒火,他咬牙切齿地说:“是你?你还敢来?”
“对,对,对,对不起,我敲错了,不是这间。”田嘉禾看见开门的是凌决,人都傻了,说话开始结巴。
今天这个顾客备注务必要送到房间门口,否则就给差评,他在楼下跟前台磨了半天,最后还是给顾客打了个电话才放他上来。
走廊熟悉的壁纸和地毯花纹将他的记忆拉回五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心不在焉地顺着门牌号往前找,鬼使神差地停在了3012门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门牌号不是订单上写着的3021已经来不及了。
凌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人走:“不是这间?这次又是赶着去哪间送炮啊?”
田嘉禾用力拧了一把手上的力道:“不是,是送外卖。”
“送外卖。”凌决冷笑一声,视线转移到他手里拿着的黄色纸袋上,“上次是润滑油,这是什么?避孕套?”
您的骑手正在偏航 第3章
“好……好像是丝袜。”田嘉禾诚实地回答。
“你他妈成天就给人送这些打炮用的东西是吧!”凌决抓着人拖进屋,“我问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我当时中了药,为什么留下?”
“那天是你一直抓着我不放的!”田嘉禾反驳道。
“我抓着你,所以你就半推半就了?你不会跑吗?开头给我那一下子不是挺有劲的吗?”
“我……”
田嘉禾没想到对方醉成那样还中了药,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刚准备老实认错,大不了就是挨顿打,对面的人却猛地粗喘了几声,像是呼吸不过来似得,脸色也红得吓人,扶着玄关处的墙壁才堪堪站稳。
田嘉禾吓了一跳,这人竟然被自己气成了这样,把人气死是不是也要负法律责任啊。
“你,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凌决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田嘉禾的胳膊:“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田嘉禾慌了神,但还没忘自己手里的丝袜:“你,你你,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把单子送完就送你。”
凌决上学的时候,没多少心思用在学习上,但他的初中班主任常说他其实是个聪明孩子。
莫名奇妙上了个男人这件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所以为了弄清楚那种感觉,他严格按照老师教过的控制变量法操作。时间、地点、包括那杯酒里春药的添加量他都特意去问了凌€€宇。
此刻他正坐在田嘉禾的电动车后座上,眼睛烧得厉害,只好半睁着,整个人没什么力气,鼻尖躁动地在眼前的脖颈上顶来顶去,那里的头发茬很短,很硬,扎得他很痒。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迟钝得很,所以没发现自己鼻尖下面那块皮肤已经红得快要烧着了,还自顾自地贴着人家的耳朵,发出那种让人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的喘声。
到了医院,急诊洗胃一套流程下来,凌决已经被折腾没了半条命,因为来得及时,服用的时间不长,不需要住院。
从急诊室出来,他看见田嘉禾关切地从等候区的长椅上站起来:“你没事了?”
凌决咽下嘴里恶心的感觉,冷淡地说了句:“留观半小时。”
“哦。”田嘉禾安静了片刻,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开口说,“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你怎么老是被人……啊。”田嘉禾嗫嚅几下,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凌决没说话。
报警?警察要是知道这次的药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恐怕明天启明医药就会登上社会版头条。
“你有病吗?”凌决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田嘉禾自认是个好脾气,但再好的脾气莫名其妙被问这么一句也有点来火,“你才有……”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对面人的身份,再加上那件事细究起来他也觉得自己理亏,又没底气地噤了声。
“那种不干净的病,你有吗?”凌决看着他,继续问。
田嘉禾愣了一下,心想咱们俩人往这一坐,怎么看都是你更像是会有那种病的样子吧。
“我没有。”田嘉禾又问,“你呢?”
对方没理会他的反问,只说:“谁知道你有没有,给我你的电话,我已经去医院做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要是有病我要找你的。”
“我真没有!我没和别人……那个……过。”田嘉禾有些激动,想起这是公共场合又放低了声量。
凌决根本不听他的:“电话!快点!少磨叽!”
半小时后,两人从医院正门走出来。
田嘉禾犹豫片刻,开口说:“要我送你回酒店吗?”
凌决偏头睨了他一眼,说:“谁坐你的三百六十度敞篷车。”
那请问您刚刚是自己飞过来的吗?
田嘉禾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反正这事就算这么过了,两个不会再见面的人打嘴仗没意义,跟人打了个招呼就骑着自己的电动车一溜烟走了。
凌决看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有些出神。
酒店是不想回去了,凌决甚至担心自己在那个房间会失眠,他拿出手机给自己打了个商务车。
车来得很快,凌决坐上后座,报了个手机号,专车司机素质很高,不会随意跟顾客搭话,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口腔里弥散着的那种胃酸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凌决皱了皱眉,拿起车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低头调出那份三天前就发到他手机上的体检报告,盯着看了一会,摁灭了屏幕,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关于凌决突然回国的原因,公司里众说纷纭,但其实就连凌决本人也不清楚,按照凌江宁原本的计划,他起码要在英国待五年。
“您稍等,凌总上午去实验室了,还没回来,我帮您跟她说一声。”
“嗯。”
凌决坐在凌江宁办公室的沙发上,秘书将茶水和点心整齐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欠身出去。
这间办公室位于启明大厦的二十五层,凌江宁去年才搬进来,凌决还是第一次来,他走到落地窗边,放眼望去将整个岛城的地标建筑尽收眼底。
凌家老爷子如今已经年过八十,顶一个董事长的名头,但早已没有心力管理公司的大小事宜,启明医药如今的运营被交给他的一双儿女。
大儿子凌江诚任总经理,负责整个公司的市场系统,小女儿凌江宁任副总经理,分管启明医药研发和生产系统。
凌决17岁时候跟着凌江宁回到凌家,外人的闲话他听个开头都能顺着说下来。
凌江宁和他父亲卢谨之是大学同学,少年相识相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凌家老爷子却不同意这门婚事,凌江宁一气之下和家族决裂,在高校谋了个大学老师的职位,卢瑾之则在附近的高中任教。
两人婚后还算恩爱,很快生下了凌决,但在凌决15岁的时候,凌江宁发现卢谨之出轨了自己的学生,又果断和他离了婚,带着凌决改姓回到凌家。
人人都说凌江宁命好,被老公抛弃了还能回来投靠家族,可他们从没想过,凌家也不是因为她姓凌就可以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如果无法给公司带来实际利益,她又凭什么在启明站稳脚跟。
当时启明的王牌产品的核心技术泄露,行业中大大小小的竞争对手都想来分一杯羹,公司腹背受敌,股价也一夜抄底。
而凌江宁虽然离开了凌家,在外人眼里,她这些年只顾相夫教子,但实际上她的研究领域一直没有脱离凌家的产业。
是她带着成熟的技术和产品加入公司,才解决了启明的危机,得以重回到整个岛城的医药行业龙头位置。
凌江宁推门进来,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消毒衣架上,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
“小决。怎么样,这几天适应的还行吗?”
“妈。”凌决叫了声人,从落地窗前走到沙发边,坐下,“还行,就那样吧。”
凌决没打算将凌皓宇算计他的事情告诉他妈,据他所了解到的,那件事是凌皓宇自己一时兴起,跟他舅舅无关,他也不是小孩了,同辈之前的事情没必要将长辈也牵扯进来。
“行,那就先说说工作的事吧,按照集团核心管理层的培养流程,你从下周一开始轮岗,顺序和具体安排我会让秘书发给你。”
“嗯,我明白。”凌决在出国之前就在启明短暂轮岗过小半年的时间,对这一套流程还算熟悉。
“启明这两年管理模式有一些转变,你刚回来可能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轮岗下来应该能够对整个运作方式有一个基本的熟悉。”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市场这块由你江诚舅舅负责,过程中也难免会遇到他那条线上的人,尤其是皓宇那边,你这一回来,他应该也会有危机感,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肯定不会少,不过也没关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又想起凌皓宇干的蠢事,凌决在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只说:“我知道了,妈。”
凌江宁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安排秘书带凌决熟悉办公环境。
目送两人走出办公室,凌江宁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拿起桌上的钥匙,插进左手边抽屉的锁眼中拧了几下,取出抽屉中的白色药瓶,扣出两粒药,和水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