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公说话底气不足,又急了些,幸好崇明帝没有和他计较。
“嗯,朕知道了。”
次日。
萧珏和萧景和一前一后到达宫门。
两人不可避免在前往皇帝寝宫时遇上。
结伴而来,经过通传,一同往寝殿内走去。
“朱公公,不知父皇的身体如何了?”将要进去时,萧珏倏尔停下脚步,侧首问道。
“回王爷的话,陛下身体仍在调养,不能动怒不能忧思。”
知道皇上不想让人打扰,朱公公亲自守在了殿外。
殿外冷风肃肃,刮得人脸生疼。
“干爹,给。”
小太监为了讨好他,特意拿了个手炉过来。
朱公公看他一眼,在小太监谄媚又紧张的神情下,轻哼一声,接过手炉。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愈盛,就在他张嘴想要说些讨人喜欢的话时,朱公公先开了口:
“小德子,既然好不容易能在御前当差,要清楚哪些话是可以说的,那些话是不可以说的,别人给的,可别想着统统扒到怀里,贪心不足,受罚是小,丢了脑袋才可怜呢。”
小太监顿时面色惨白,一颗心凉飕飕的,身子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朱公公只是简单敲打了他一番。
小太监如劫后余生,退后几步,侍立在朱公公身后,轻轻喘着气,低眉顺眼的。
“那是......”朱公公人老后,看东西 没有那么清晰,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远远走来的人,连忙把手炉往身旁小太监手里一推,迎了上去,行礼,“参见梁王!”
“咳......朱公公不必多礼。”萧裕身披黑色大氅,面色苍白透着病气。
“梁王可是来探望陛下的?”
朱公公想到两位进入不过一刻钟的王爷,犹豫道:“奴才即刻派人去向殿内通传。”
“父皇在接见弟弟们吗?”萧裕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皇上传召了秦王和晋王。”
萧裕颔首,随意摆手道:“公公无需劳心,等两位弟弟和父皇谈完事了,再去通传也不迟。”
他面色温和,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眼眸望着合拢的殿门,深深沉沉。
父皇还真是厚待老四和老五。
“皇上,梁王来了,等在殿外。”
萧裕说了不用通传,朱公公可不会傻乎乎真让身子病弱的梁王候在殿外。
如今天色冷了下来,梁王的身子本就不好,宫宴参加的次数也极少,一向深居简出,万一在殿外久站,寒气入体,可不是一件小事。
崇明帝明显怔愣了下,直到小太监重复了一遍。
他恍然:“老大来了啊。”
“让他进来吧,先在外室坐一会儿,给梁王多准备一个炭盆,外面寒凉,他的身子受不得凉。”
梁王的病弱在京城众所周知,好几次都病得没办法下床,能够入宫来,孝心可嘉。
但真的是孝心吗?还是掺杂着各种利益,连这位远离权利纷争的病弱王爷也不能免俗。
崇明帝心中生出了几许复杂来。
别的儿子时时能见到,他的大儿子,一年难得见上几回,很多次想着他体弱,入宫请安之类的也被免了,久而久之,成了边缘人物。
崇明帝吩咐的间隙,萧景和和萧珏对了一个眼神。
“大哥应该是来探望父皇的,父皇要不要先见见大哥?”萧景和开口道。
崇明帝看过去。
这话是萧珏说出口,他不意外,偏偏是萧景和说的。
看到萧景和时不时看外面的模样,哪里不知道,可能一小半是真的体谅,另一半,这个混不吝的,是想着出去了。
崇明帝心中生疑,平时老四虽然性子桀骜,可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如今当着他的面,做出坐不住的样子,这不是明晃晃惹他生厌吗?
“福儿爱吃御膳房的糕点,做起来要些时间,我过来得早,忘记和朱公公提了。”
崇明帝:“......”
他先令萧景和和小太监说了,解决完糕点的事。
等小插曲过去,崇明帝身上少了几分亲近感,恢复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气度,比起父皇,这一刻,他更像是掌控一切的帝王。
眸子犀利,仿佛能洞悉眼前人心里的想法,萧景和和萧珏被看得内心一凛。
“景和,你的性子也该收收,行事不能太过暴戾。”
“珏儿,温吞谨慎是件好事,但过犹不及。”
“儿臣知道了。”
萧景和和萧珏齐齐应声。
“大周的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里,你们一定不能辜负朕的信任,兄弟之间......朕不求你们兄友弟恭。”崇明帝的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不管最后是谁坐上皇位,也不要肆意残杀手足。”
也是奇怪,崇明帝自己便是从这条血迹斑斑,充满了腥风血雨的路上走过来的,可当他老了,感到力不从心,对着自己的儿子,反而因为从父辈的角度去看待,心中失去了那份锐意凶狠。
明知道权利是跗骨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