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无心。
孤家寡人。
虞应亭抬脚进门。
“坏爹爹回来了,坏爹爹回来了。”虞粥神色雀跃,手里抓着一块糕点指挥小厮背着他从门房处往大堂跑,身后跟了一串下人,一看就是专门在大门处蹲人。
“这小子。”
虞应亭摇摇头。
他同样生了一副好相貌,年轻时也是风度翩翩少年郎,时间沉淀了少年意气,锋芒被收敛进了眉眼中。
调任回京城,他的职位没有安排下来,照道理,虞应亭这段时日应该很空闲。
但要在京城当官,和同僚之间的应酬是少不了的,虞应亭早出晚归,结识了不少人脉。
穿过抄手游廊,一路进了正厅。
阮玉柔正在看账本,没有抬眼。
虞应亭特意加重了脚步,在阮玉柔的下手位坐下。
丫鬟斟茶倒上。
“大忙人虞大人回来了?”阮玉柔抬头笑了笑。
“尽会揶揄我。”虞应亭一口茶水正喝进嘴里,差点被呛到。
“福儿在京城待着还适应吗?”问出话题,虞应亭又轻微地蹙了下眉,道,“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迟早要长成一个小霸王。”
以前在府城中也是。
“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福儿还小,爱玩本就是孩童的天性,做父母的时常教导他便会改好了。”
“再者。”阮玉柔嗓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力道十足,“你这个当爹的,不同样拿福儿没办法,没见你骂过福儿一句,和我私下说作甚,难不成想让我做个恶人?”
即使是娇惯,也是被两人共同娇惯的。
他虞应亭半点不提自己对儿子的宠溺,反倒说她娇惯福儿。
“我这不是.....”虞应亭呐呐解释,“同僚家的孩童开始作诗了,福儿开蒙至今,连三字经都没有认全,背不上,写不出。”
今日去的是吏部左侍郎的府邸,左侍郎的长孙,和福儿差不多大,不但早就背会了启蒙书籍,开始学四书五经,还学的不错。
“你是你,福儿是福儿,福儿可不是你攀比的工具,背不上就背不上,他还非得像你那样考科举不成?”
阮玉柔光是想想便觉得累,头悬梁,锥刺股,天没亮便要起床读书,一天天下来,福儿身子弱,从小到大,那么爱生病,怎么受得了。
大不了,大不了。
阮玉柔甚至都想到了大不了,她就进宫,向那位求个恩典,给福儿封个闲散爵位。
不是阮玉柔对自己自信,崇明帝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她,她可以要得更多。
阮玉柔没有表面那么单纯,她很清醒,有野心但不想一生被拘束在后宫里,帝王之爱浅薄,她看不透,情爱多变,随时都能被取代,后宫诡谲多变,帝王的宠爱会让她成为一个被针对的靶子。
一次陷害,帝王相信她,两次,三次,更多次呢,情爱终究抵不过疑心。
她不要把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情意之上。
没有被情爱蒙蔽了双眼,那么在最合适的情况下抽身而退,得到了帝王的愧疚和情意。
“我也是那么过来的。”
因为心爱的妻子不理解,虞应亭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听上去特别没有底气。
“你和福儿能比吗?”阮玉柔嫌弃地瞪他,“皮糙肉厚。”
虞应亭:“......”心口中了重重一箭。
虞家搬来了一段时间。
住在府邸旁边的官员,都有年龄相仿的孩子,几个孩子平时被拘在家里,偶有能够出来的时候。
虞粥自然而然地跟他们玩在一起。
“我不要读书,读书一点都不好玩。”虞粥听了他们被关在家里的遭遇,得意扬眉,“我娘听我的,我说不读就能不读,读书累,我身体弱,读不了书。”
大部分小伙伴对虞粥的一番话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出现。
“我要读书,我娘说读书能考功名,以后做大官!”
虞粥最讨厌这种抢注意的人了,他不开心地转头看过去,精准找到了说话的男童。
“大官可厉害了,能打人板子,还能拖出去把人斩首了。”胖乎乎的男孩子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割的手势。
做完,眼睛一闭,像是死了一样。
表演完,重新睁开眼睛。
大官,好厉害。
不只是其他人,就连虞粥都快忘记了男孩子抢夺走注意力的事,把心思放在大官上。
“我要做大官!你们都要听我的话,我以后要做大官的,你们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我就...”虞粥眼睛一亮,作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就把你们通通都斩首了!”
斩首两个字,成功吓到了好几个人。
“你当不了大官,你不会读书,不会读书的人不能考功名,当不了大官。”
虞粥脸色气愤,大声说:“胡说,我一定能当大官!”
他面对玩伴们:“你们说是不是?我会当大官,只有我能当大官,别人都当不了!”
自从虞粥出现在小团体里,立刻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孩子,没有之一。
炮灰太漂亮做坏事会被强制爱喔 第250章
好漂亮好漂亮白白的和糯米糕一样的小弟弟。
每个人都争着和虞粥做朋友,和虞粥一起玩,这时候,没有人扫兴。
争先恐后应虞粥的话。
“对,福儿会当大官,福儿会是最厉害的大官。”
“福儿比我们都聪明,大官只有福儿才能当。”
虞粥满意了。
不过还是道,“不许你们叫我的小名,你们要叫我,嗯,叫我虞大人。”
“可是,你不读书€€€€”依旧是那个胖男孩,他的脸上倒没有出现任何嘲讽的神情,像是在陈述事实,单纯认为不读书当不了大官。
可虞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实诚。
虞粥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这个讨厌鬼讲话。
又觉得捂住耳朵是自己怕了,他虞粥还没有怕过谁呢,于是,眼珠子一转,恼羞成怒道:
“你们快点按住他,打他板子,快按住他,我要打他板子。”
小胖墩挣扎不过,被按在一条板凳,脸朝地,背朝上,慌乱中,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虞府收到了尚书府的拜帖。
正厅。
阮玉柔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水。
“见过长乐郡主。”
尚书夫人面若银盘,面敷茉莉香粉,头上戴着珠钗,手里牵着一个眼熟的小胖墩,小胖墩眼睛红红的,应该哭过。
“这是怎么了?”阮玉柔疑惑注视着尚书夫人。
“小儿顽劣,和贵府小公子生了冲突,妾身带着他上门道歉。”
阮玉柔抿了口茶水,恐怕,道歉是假,要说法是真。
“去把福儿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