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垃圾

第49章

4846字

等我醒来,就已经在栎阳的化工厂里。手脚都被捆住。谈嘉绪被绑在我旁边。

绑架犯是被谈昇害到走投无路的人,当初谈昇收购公司时,用了卑劣的手段,将几家小公司收购。绑架犯就是其中一家小公司的老总。

谈昇做事心狠手辣,对敌人向来不会留半分情面。

绑架犯本来只打算绑架谈嘉绪,但我紧跟着谈嘉绪出现了,他怕我泄密,干脆将我也绑架了。

绑架犯在和谈昇视频通话。

谈昇要求看了视频见了一眼谈嘉绪,便开始和绑架犯谈条件。他们定好的条件是每个人价值百分之五十的赎金,人要一个一个地放回去。赎一个人,便给百分之五十的赎金。

第二天下午,谈昇的人在接到谈嘉绪后,立马变卦,不打算给承诺的剩下百分之五十的赎金。

绑架犯大怒,拿枪架在我的太阳穴上,另外一只手拖着我往工厂遮蔽物后躲。

谈嘉绪吓懵了,他一直在哭,一边喊爸爸,一边喊哥哥。谈昇也没管他,径直让保镖将他拖到车上。

或许在谈昇的心里,谈嘉绪也是可有可无的。因此他才根本不打算给剩下百分之五十的赎金,不顾谈嘉绪的安危,惹怒绑架犯。

在谈昇毁约后,章言礼不管不顾地跑到前面来,直面绑匪,说:“剩下百分之五十的赎金,我出。你只要保证我的人没事,你要什么我都给。”

绑匪是雇佣兵出身,在这种紧要关头仍然保持理智。

他问了章言礼的资产和身份,于是狮子大开口地要了比谈嘉绪赎金多一倍的价格。

章言礼没有丝毫犹豫道:“筹集现金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准备。”

“你别骗我。否则我不介意死前,把你弟给带走。”绑匪声音沙哑。

章言礼的助理把赎金取来,章言礼拎着装赎金的箱子,走过来。就在交易正要完成时,谈昇藏在暗处的人开了枪,绑匪同时因为应激反应朝我开枪。

绑匪倒下后,章言礼转身覆在我身上,子弹集中他的右肩胛骨,卡在骨头上。

章言礼在我面前跪下来。谈昇叫司机开车离开。谈嘉绪扒着窗户,吓懵了,他嘴里喊着哥哥,着急地说:“爸爸,你为什么要叫人开枪?他是我哥哥啊。”

谈家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就连章言礼的助理和他开过来的车,也被谈家的人用枪架着带走了。美名其曰,医生马上就到,不用太多人留在这里。

谈昇想要把我也一并带走,他分明就是想要弄死章言礼。

我不懂得,他到底和章言礼有多大的仇,以至于他不惜要章言礼的性命。

我抱着章言礼,就算谈昇的保镖踩在我的手指头上,我也不松手。

章言礼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远处,谈嘉绪喊得嘶哑的声音传过来,一声声的爸爸和哥哥,让谈昇犹豫了起来。

大抵是谈昇还有一点为人父的理智,他收了枪,把人和车都撤走了。

医生迟迟不来,海城郊区的化工厂位置又偏。我背着章言礼,从化工厂往外走。

四月,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

温度攀升,章言礼的血流到我的背上。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我一遍遍地喊哥哥。章言礼没有回我。

化工厂附近没什么人,我的手机被收走了,也打不到车。我背着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一家汽修厂。汽修厂老板见了我和章言礼,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你们遭了啥事儿呐?”汽修老板问。

“诶唷,这年头还有挨枪子儿的。”

“你是他什么人呐?”

“你一直背着他干啥,进来歇会儿,让他躺下来。”

“你怎么讲不听呢?把你背上的人放下来哇。”

除了章言礼,我不信任任何人,防备地盯着老板。

忽然,章言礼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口道:“乖宝,跟人家老板说谢谢。进去歇会儿凉,别背着我了。”

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汽修老板吓了一跳。章言礼诶地叹了一声,轻轻地咳嗽了两下,一滩血被他吐到地上。

水蝇围着三角梅的花丛亲吻,忐忑的心情终于歇了一阵儿。

救护车在半个多小时后到达,章言礼被送上救护车。汽修老板朝我们挥挥手。我上车前,才记得回礼,朝他轻轻地挥挥手。

章言礼戴上呼吸罩前,说:“以后别离我这么远了,跑到栎阳来工作,我见你一面都费劲,还差点搭上一条命。”

我握着章言礼的手,到唇边,亲了亲:“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护士诧异地看着我和章言礼。

章言礼抽回手,对护士讲:“这是我男朋友,他有分离焦虑症呢。”

我笑了下。我没有跟章言礼讲的是,我来栎阳,不单单是为了一份好工作,更多的是因为我想要离他远一点,想要他向我认错,想要他明白,他最最爱的人,应该是我,以后要相守一生的人,也应该是我。

我无法让人忍受的固执,我对他带有占有欲的执着,我的敏感,以及我对未来的向往,章言礼都懂,他只是不说出口。他把他能够做的,都做到了,却不告诉我。

-

-章言礼视角-

章言礼没有给唐小西讲的是,他知道唐小西有意躲着他。

这个世界上,喜欢章言礼的人多的是,但是肯没有企图地对章言礼好,全心全意地喜欢章言礼的人,就只有唐小西。

唐小西是坚定地具有唯一性的人类,起码对于章言礼来讲是这样。

所以他给唐小西恰到好处的自由,装作不懂得唐小西的逃离。爱是陪伴,是分开后的想念,是他回到家发现家里没有人,他会装作分离焦虑症发作,拨通唐小西的电话。

唐小西好唠叨,像老婆婆,在电话里给他讲,要记得吃饱饭,衣服洗完后要记得抖一抖再晾晒。

唐小西的敏感,是无害的,是让章言礼心疼的。他一次次自己开车跑去栎阳,一去就是小半天。戴着墨镜和帽子,站在远处,看着唐小西跟新的朋友来往。

章言礼想对唐小西讲,你要是想我就回来,不一定要逼迫自己变得多优秀。可是唐小西是固执的,并不是小猫小狗,有自己非常想要坚守的原则。

章言礼尊重唐小西坚定的原则。

唐小西不想让他靠近,那他就装作没有靠近过。

章言礼后知后觉地才明白,原来在短短的几年里,唐小西已经教会他那么多爱人的方法。他克制地靠近,小心地维护唐小西高度敏感的情绪,一切只是因为,他爱唐小西,爱到他已经快要失去自我,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

章言礼做手术期间,我就在手术室外等。

我想到在海城的小熊酒吧,他在台上像明星一样演出时,我就在台下等他。他在百超汽修厂修车时,我就像条小狗一样被一根粗麻绳拴在他腰上等他。

我总是在等他。

旁边有两个小护士结伴走过,提起邹乐乐的下一场演唱会要在海城举办。我想,章言礼一定会去捧场,这些年,他也帮了邹乐乐不少。邹乐乐第一次线下活动是他给的,邹乐乐的第四张专辑是他出资的,邹乐乐唯一上的综艺是他赞助的。

他总是对身边的人很周到,无论是邹乐乐、咪咪姐还是许殷默。所有人都喜欢他,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章言礼在医院养了半个多月。谈嘉绪被保镖簇拥着,来看望他。

章言礼或许是真的寒心了,全程虽然在笑着,却没有开口让我起身让座给谈嘉绪,也没有收谈嘉绪捧在手里的花束。

他讲:“谈小少爷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讲?要是没有了,就可以回去了。”

谈嘉绪着急说:“哥,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爸会故意针对你。我当时真的做不了,我让我爸开车回去,他不肯。我后来叫人带我回去找你,可是我没有找到。对不起哥哥。”

章言礼说:“嗯,我信你。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你要跟小西道歉。”

谈嘉绪不肯开口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欠你的,又没有欠他的。”

章言礼喊了一声章宝,谈嘉绪不服气地噤声了。

章言礼说:“是因为你,他才被牵连到绑架的事情里来。何况他背着我,走了半个多小时,一声一声地喊我哥,把我叫了回来。你说你欠我,那我把这份人情转给小西,你道歉,理所当然。”

谈嘉绪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在章言礼的注视下,无奈地接受。

他似乎总是在尽力平衡我跟谈嘉绪的关系。他或许真的不懂,我不在乎谈嘉绪的存在,我在乎的永远是他。

谈嘉绪后面一个星期都没来了。章言礼也顺利出院。

我开车,接他回了横覃岛的老屋。因为老屋长达快一个月没有住人,之前收拾出来的房子已经落了灰。

我把suv停在门口,供章言礼休息。

他站起来,要进院子,我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捏了下他的脸:“里面脏,灰尘大,我去收拾。”

这个动作让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章言礼住院的这个月,我已经习惯了照顾他。我无比享受照顾他的这个过程,我喜欢他依赖我,喜欢他就连吃个苹果都要叫我帮他削皮。临床的老太太第一次见他,还问他是不是手伤得太严重。

章言礼羞得后来再也没有找过我要削好的苹果吃。

我觉得很遗憾。

“抱歉啊……我不该捏你的脸。我没有忍住,真的很抱歉。”分明夏天还未到来,我的手心却已经开始泛起潮湿。

“给我捏回来。”章言礼坐在副驾驶座上,倾身过来,伸出手,“给我捏回来,我就原谅你。”

我弯腰,他捏了两下,眉眼间略带疼惜地说:“瘦了。”

“养养就胖回来了。”我鼻尖一酸。

瘦的人明明是他。

我进去小院后,章言礼坐在suv里,拿出他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我把屋子收拾好,出去接他进来。

章言礼拿出一张用香烟烫出玫瑰花的纸巾,递给我,说:“我送你这花,是不是丢人了点儿?”

我笑着接过,拍照留存纪念。

章言礼亲在我的嘴唇上,他讲:“我这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次,什么都看淡了。想要干脆一死百了的时候,就听见你跟复读机一样喊我哥。”

小垃圾 第49章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左边耳垂上,摩挲那颗和他同款的黑色耳钉。

章言礼讲:“以后就在我身边,别走了。你别总想着要历练,要成长起来,要帮我忙什么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个。我就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

我伸手捂住章言礼看向我的眼睛,低头吻在他的眉心:“我不能做被你养着的小猫小狗。章言礼,我也想要成为能够为你遮风挡雨的大人。我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子了。”

章言礼无奈地笑了下。

那晚上,章言礼给我补二十四岁的生日。

我从邻居那里借来人家生日剩下的蜡烛,插在白面馒头上。章言礼唱着生日歌。我们坐在略微湿润起皮的地板上,水蝇在窗子底下的灯罩上乱扑。

我许了一个愿望——

章言礼要长命百岁。

不管唐小西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否能够陪伴章言礼永远,是否幸福快乐,是否圆满成功,章言礼都要长命百岁。

章言礼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贝壳风铃,以及一个被蓝色包装纸包装的礼物盒子。

我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电子手表。

他把贝壳风铃挂在木门上。

晚风吹来,风铃叮铃地响,电子手表上有弯曲起伏的曲线。

“手表会同步风铃声音的频率。”章言礼过来挨着我坐下,伸手把我搂到他怀里,“这栋房子,是我妈妈的妈妈留给她的。我妈妈说,这座岛上有山神存在,山神来的时候,风铃会有一种很奇怪的频率。”

“你说只有混蛋才骗唐小西,我就信你。”我笑着拨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去倒了一壶温水过来,逼他吃药。

章言礼倒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他扭过头来笑着对我讲:“我就是混蛋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混蛋吗?”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山神来了,然后呢?”

“山神来了,就代表家有喜事,这一年都会很幸运。”章言礼讲。

后来山神有没有来过,我不知道。因为电子手表监测的根本不是风铃响的频率,而是章言礼的心跳。

他的手腕上佩戴心跳检测器,他心跳的数据会同步传到我的电子手表上。

当章言礼为我心动时,我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就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曲线,画出爱心的形状。

章言礼每次都会和我讲,山神来了,我会变得很幸运。

我后来知道我电子手表上的监测频率同步的数据是章言礼的心跳数据后,觉得章言礼也没有骗我。章言礼爱我,为我感到心动,就代表我家有喜事,我很幸运。

-

咪咪知道章言礼受伤后,来看了他两次,均被章言礼给打发回去了。

许殷默在我们到达老屋的第二天,他就带着苟全过来了。

他笑得眉飞色舞,和我们讲:“咪咪姐回去后,不高兴言礼哥赶她走,差点在小熊给言礼哥办丧礼。我拦了好久,她才放弃这个想法,据给她跑腿的小弟说,写着章言礼名字的花圈都买回来了。”

章言礼在门口的走廊下面咬着棒棒糖,玩手机。

苟全凑过去,问他玩什么游戏。章言礼把开心农场给他看。

苟全认认真真地下载游戏,等待加载。

阳光漫过屋顶,夏天变成耀眼的申布伦黄色,神圣而美好,在章言礼的面前眯了下眼睛,就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许殷默悄悄地和我讲:“这下好了,你不用怀疑他爱不爱你了。他真的爱惨你了。”

我笑了下,注视着开白色花的榅桲树,和已经结了绿色果子的芒果树。小猫和小狗,以及院子里章言礼温柔的心脏,都让我留恋。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