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垃圾

第31章

4108字

“疼就说出来,别自己忍着。”章言礼说。

他的手机一直响,他似乎看起来有几分不耐烦,随后把手机静音。助理又打来电话,因为连着打了好几个,章言礼已经打算把手机关机。

“接吧,万一有事情呢?”我说。

章言礼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很有耐心也很温柔地说:“就算现在外面世界末日了,也没有你重要。别想着赶我走,我知道我们蘑菇很坚强,再疼也能忍,但哥哥就想陪着你。”

章言礼这么温柔的时候可不多。他带着琴茧的手指翻着医院赠送给患者家属的不孕不育小册子,他眼睫很长,专注起来很认真,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主治医生李棉进来。章言礼赶紧招手让他进来:“给我弟弟瞧瞧,他刚才喊疼。”

“没……”我说,“有一点疼,还能忍,不碍事。”

章言礼赶紧把李棉拉进来:“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逞强。刚才疼得脸色都发白。”

李棉和章言礼相识已久,他说他不是第一次从章言礼口中听到我的名字。章言礼在动手术前和我讲过,李棉是他在做一笔医疗器材买卖时认识的朋友,正规留美医学博士毕业,让我放宽心,不要害怕手术。

李棉做完常规检查后,对章言礼说:“谁手术后不疼?你着什么急?”

章言礼说:“床上疼得小脸发白的人是我弟,我不着急谁着急?”

“行,你急。我先走了,你别忘了要请我喝酒的事情。还有我前段时间跟你提的,要追你的事儿,你是不是也该答复我了?”李棉问。

李棉的哥哥李斯在和章言礼做生意,他哥有一次走不开,就让他去见章言礼,谈合作。他一见章言礼就走不动道,他见章言礼以前,一直都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偏偏章言礼那天喝醉了,拉着他喊宝宝,章言礼漂亮,清醒时十分绅士守礼,喝醉后又十分黏人。

这样的反差,让李棉很好奇章言礼这个人。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于是暗戳戳地跟哥哥要了章言礼的联系方式,打算跟章言礼从朋友做起。

吃过几次饭后,他们关系是进了一步。但也只是朋友。

章言礼似乎在感情上有一种天然的呆滞,李棉示好几次,章言礼一点儿端倪都没看出来,还跟他哥俩好地开始称兄道弟,推销恒锦旗下的医疗保健品。

还是李棉前段时间自己挑明白,表了白,又送了花和手表的,章言礼才懂。

当然章言礼没有收他的花和手表,李棉猜章言礼有固定关系的伴侣。前段时间他听他哥说,章言礼和赵馨的表妹妙妙见过几次,他就拿不准章言礼的性取向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了。

李棉刚出病房,就见章言礼跟宝贝心肝儿一样,对着口中的弟弟嘘寒问暖。李棉摇摇头,觉得章言礼是弟控,正要提步离开,就见章言礼弯腰吻在他所谓的弟弟的唇角。

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哥哥对弟弟会做的事情。李棉正想的出神,就见床上刚才还特紧张地看着他的小孩儿,正很警惕地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在注视他。

好像要把他的皮给扒掉,把他的血肉都给吃掉一样,仿佛他再敢靠近一步,他李棉就得被活生生地吃掉了。

那眼神就像护食的小狼崽一样。李棉实在觉得,不该出现在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学生身上。会有人对自己的哥哥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吗?

又或者,这两个人不是兄弟,而是情人?

李棉觉得自己真相了。

-

“哥,你喜欢刚才那个医生?”我抓住章言礼要离开的手,不舍地放在嘴边,亲了他的食指和手腕。

章言礼尴尬着收回手:“没喜欢。我都有你了。”

“我是你的什么人?还是弟弟吗?还是说……我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我看着他,目光像钉子一样,想要把他永久地钉在我的视线里。

小垃圾 第28章

章言礼的手彻底从我手心里抽走,落在我的脸上,耳朵上,他手指上很薄的茧摩擦我的皮肤,惊起一层层令人心悸的快.感:“要我给你名分了吗?”

我没有说话。

章言礼说:“你都没有为你喜欢我这件事付出什么,你没有追过我,没有和我一起磨合过恋爱这件事,你就急着让我承认你。唐小西,我对恋人也是很挑剔的,不是随随便便的谁都可以成为我的男朋友。”

“所以我还达不到你的要求呢?那你亲我干什么?是你先问我可不可以亲的。你要始乱终弃?我的清白都没了,被你毁了。”

章言礼说:“那你先追我,追上了,我就给你名分,如何?”

我期待地看着他:“怎么追?”

“想要我透题?”章言礼挑了挑眉。

章言礼逆着光,他身上的洋甘菊调的香水笼罩着我,让我兴奋到不能自已:“哥哥行行好。”

章言礼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好,先给亲一个?”

他似乎真的跟以前的小流氓没什么两样,痞气,做事情也从来都随心所欲,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左腿刚好,许殷默才腾出空,过来看我。

他更瘦了,但眼神看起来坚毅许多。

许殷默说:“我爸刚死的第一天,我叔叔想要篡权,带着保镖到我家里来,打算逼我签股权转让合同。是章言礼,一个人带着枪,闯进来,把我从家里接走。我感恩不尽。”

苟全跟在他身后,愈发沉默。十二月初,苟全已经戴起了羊绒围巾。他双眼有些无神,看着我时,欲言又止,脸上还戴着口罩,从进病房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许殷默说,“之前我一直对不住你,如果不是我挑破你喜欢你哥的事情,你们之间的关系会比现在亲密很多。”

“现在也很好,我哥对我挺好的,也没把我丢出家门,”我悻悻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读书?”

许殷默说:“我休学了,至少得半年后才能回学校。我爸手底下有很多工作需要我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许殷默变了许多。他以前虽然冷着脸,却仍旧有着小孩子心性,做事情不够沉稳,但心思很好猜。而现在,他让我捉摸不透,可要说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许殷默起身,牵着苟全的手往外走。他转过身,和我说:“对了,我和苟全在一起了。上周刚交往。”

“你终于如愿了。”我说。

“是啊,终于如愿了。我想要的,总有一天都会得到。”许殷默意义不明地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章言礼。

光是那一眼,就足够让我心底一阵后怕。

许殷默是许氏刚上位的太子爷,章言礼是许寄年身边最得力的部下。

这些年章言礼为许寄年做事情,尽心尽力,就连许寄年寄养在栎阳的私生子,都是章言礼在处理的。他知道许寄年不少私底下不光彩的事情,许寄年十分信任他,甚至还在遗嘱上公然写,如果章言礼想,可以随时取代了许殷默。

作为刚继位的许殷默,如何忍得下章言礼?他需要威信,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章言礼的权力削弱下去。

“言礼哥,下个月我的订婚礼,拜托你和蘑菇一定要来参加。”许殷默说。

章言礼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许殷默笑了下:“不会。”

许寄年重病,许殷默担起家族重担,需要联姻来稳定许氏的江山。许殷默的母家从旁支里精挑细选了一个傀儡,送到许殷默身边做夫人。

许殷默不能不答应。

可真要他放苟全走,他又不乐意。于是这两个人就一直僵持着,像是冤家。

苟全走时,他的围巾从肩膀上掉下来一截,我看见他脖子上全是青紫色的吻痕。有的简直像是被人很用力地咬出来的印子,不像是吻,倒像是野兽发..情后咬出来的齿痕。

十二月圣诞那天,章言礼生日。

因为许寄年在遗嘱里提及他,他成了海城炙手可热的新贵。许殷默远在欧洲谈合作,十二月圣诞夜前夕,也申请了航线,乘坐私人飞机回到海城,来替章言礼庆生。

许寄年将许氏里,最有含金量的地产和医疗器械行业都交到了章言礼手里。梁盛完全没有料到许寄年对章言礼能够器重到这个地步,他本想打压章言礼手里的恒锦,却不料反被章言礼算计。丰享怕被章言礼报复,于是将宇寰资本供出来。

谁曾想章言礼根本没有想过管他们,也没有将梁盛找麻烦的事情放在眼里。

我出院后,经济学的老师有给我推荐一个首屈一指的外资投行的实习工作。再三考虑过后,我决定放弃掉这份实习。

章言礼知道后,给我打来电话,叮嘱我在家里等他。

助理开车送他回来,他喝了许多酒,走路都成问题。

“为什么放弃众生投行的实习?”章言礼把我叫到跟前。他自己则坐进沙发里,把自己当一只兔子一样蜷起来,皮鞋不肯脱,又特别想要把脚放到沙发上。

我把客厅的灯关掉,帮他开了沙发旁的小灯,又握住他的脚腕,将他的鞋子脱下来,整齐摆放好:“我知道这份实习是你安排的。”

章言礼的眼睛微乜,他似乎不认为我会知道他给我安排工作的事情。

也对,在他眼里,我确实不是一个会注意这些细节的人。

长时间地装作乖巧的孩子,是真的很累,我要钻研章言礼喜欢我从哪个角度看他,怎样示弱才能让他多在意我几分。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不听我的话?是想被我骂了是吧?”章言礼问。

他带着云烟味道的手掌,贴着我的脸颊,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看透人心的本领真的越来越强了,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到现在也能在海城呼风唤雨的能人。

他今年二十九了,越来越和当年青葱的少年渐行渐远。而我却仍旧记得他当年像一个英雄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样子。

“我想进许氏,帮你。”我说。

进许氏是假的,想帮他是真的,但更想的是,想要天天见到他,和他在一起,看他认真工作,和他在办公室里亲热,和他忙里偷闲地恋爱。

几乎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都会想要每时每刻见到对方,我也不例外。

章言礼用手掌,拍拍我的脸颊:“帮我,你能帮我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我握住他的膝盖,帮他锤大腿上的肌肉,手掌逐渐往上,落在他大腿的西装裤上。章言礼伸手,很轻地抵住我的额头:“我这位置,没你想得那么轻松。”

“所以我才要帮你。”

“滚蛋,我不需要。”章言礼说。

“至少我进了许氏,我可以天天见到你。你需要人和你亲嘴了,我立马就能出现在你身边,你需要解决你的生理需求了,我也可以——”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章言礼打断。

他一脚踢开我,脚掌落在我的胸口上。他的力道不大,我只是顺从地被他踢开,离他远了一点。他收着力气,就像是猛虎细嗅蔷薇一样。否则以他的力道,可以一脚把我踢出至少三米远。

“你解决?你毛都没长齐。”章言礼笑着说,“我对这方面没有需求。我要是想,我可以有更多更适合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吗?”

“因为是我先喜欢的你,你不舍得伤害我。”

“知道就好。所以,蘑菇,不要让我为难。我是为了你好,许氏不是那么好进,即便你进来了,你能做什么?你一旦进了许氏,身为我的人,就相当于站了队。你和许家小子那点同学情,就彻底没了。”章言礼感慨地说,“从小到大的情谊,这么些年处下来,怪不容易。别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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