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龙迟迟没有动作,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头抬得很高,仰面瞪大眼。
简归池手指一指前方的是幼龙许多倍大的石头, 重复一遍,这次他表达得很清楚, 明了清晰, “为了方便进山洞, 你需要把这块石头打碎。”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小龙存在一定的沟通障碍, 龙族比绝大多数灵兽聪颖,血脉传承让他们能听懂人语, 但这一只脑袋不是原装。
他想不到在幼龙眼中,命令它去干苦力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哪怕知道简归池喊它来就是干活的。
简归池第三次重复,耐心告罄。
龙族体质坚韧, 精力充沛,可战斗三天三夜不睡觉。表皮坚硬, 寻常法器难以割破。身强体壮, 庞大体型充满强劲冲击力。
区区一块石头,哪怕是缩小了的龙, 也不是难事。
幼龙恍惚中上下摆动脑袋, 示意懂了。
墨峙在简归池手里,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爷命,嘴巴只吃蜜糖不吃苦。
猛不丁待遇大变, 一时不习惯。
他是喜欢简归池冷脸踩踏他的模样,但不是这种冷淡无表情的态度。
幼龙想被抽走魂魄的提线木偶, 脚步缓慢又沉重地走近巨石,两只前爪萎靡不振搭在石头上, 脑袋后仰,往前一磕。
简归池让它撞开,它真就字面意义上地用脑袋撞。
伴随开裂与爆破声,巨石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坍塌滚落,堆成圆锥形的石头堆,石头堆后面的山洞照进少量光线,空气吹动飞尘,迷迷糊糊看不清全貌。
在石块倒塌的瞬间,简归池脚一蹬,潇洒地后退十几米,而幼龙被埋在石堆之下。
石头压不死龙,简归池没有出手帮忙,他不提倡时刻保护他人的行为,除非危及生命。要想在修真界生存下去,出门在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习惯依赖。
安静一会儿后,石头堆起伏,一些石块向四周滚下,幼龙爬了出来。
幼龙没有受伤的痕迹,一层显眼的灰裹满全身,使得有点狼狈,灰扑扑的幼崽凄惨成一片没人疼没人爱烂白菜。
它垂头丧气爬到地上,简归池也正好走到它面前,幼龙看看洞口,又看看简归池,鼻子沾的灰尘害它打个喷嚏。
这下你满意了吧?
干完活的幼龙给他展示夹了细石,非常难受的翅膀,简归池没有察觉,他单膝跪地,扒拉龙的脑袋,看来看去,坚硬的皮肤依旧光滑冰凉,毫发无损,
看不出使用灵力,应当是单纯地用蛮力撞击,稻草制成的假血肉,无法百分百复制龙。简归池若有所思,龙脑子单纯,头不住地往前去顶手掌,是摸头诶。
整个脑袋被包裹的感觉太棒了,墨峙窃喜,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简归池抽走了他的快乐,站起身,拍拍衣袖道:“还能坚持吗?”他语气轻松,好似幼龙撞石头只是个开始。
龙族找洞穴休憩,简单粗壮地取块石头当门,顺便死里面,所以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找龙骨,幼龙有的是门要撞。
隐隐察觉到不妙,幼龙仰面倒地,四脚朝天,露出看似柔软实则刀枪不入的肚皮。
对于撒娇,它得心应手。
难得有娇小可爱的皮囊,它决定再试一次,没准简归池一改态度,爱不释手了呢。
幼崽赖在地上,泼皮打滚,性格恶劣,简归池平淡的脸上闪过不悦。
简归池严于律己,宽以待墨峙,而对于其他人,标准看齐自己。在他看来,要做好一件事,就该全力以赴,幼龙不到筋疲力尽的地步,便怕累喊苦,实在无用。
龙具备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天生的强者,自然吃饭长大便可达到大乘期修者的水平,别人梦都梦不到的精力和实力,撞石头,不过使点喝口水的力气,它偏要用蛮力,然后装辛苦。
简归池刚刚升起的念头,忽然改变了想法,龙比他想象中得要好用,战斗力出乎意料地足够强,力量和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优秀,远远领先一大截,不在一个层面上。
日后为龙寻个法子重塑身体,灵魂和躯体合为一体的龙,甚至比普通龙要强。或许可以尝试和龙继续交易,它的实力足以保护墨峙,在下界任何人欺负不了他。
可惜,这只龙的性子调皮,好逸恶劳,危险来临,没准懒得为墨峙挡一下。
简归池不用它干苦力,找到下一个洞口,自己过去挪开石门,没指使龙。幼龙落了个清闲,反而急了。
它在一旁干巴巴地站着,眼看简归池开门,驱赶打洞进来,围绕龙骨周围吸灵气的灵兽们,全程不与它说一句话。
那都是它的活!
闲人一个的代价是幼龙失去了和简归池的互动,它撒娇打滚,不是真不想干活,你不会稍微拿出耐心,哄一哄这只可可爱爱的小龙吗?
简归池随意回头一瞥,看到龙团成个圆,看样子又累了。他只是让龙用鼻子找龙骨,没干别的了,简归池无法理解龙的丧气满满。他不好刚合作便强迫,催促龙打起精神,左右今天的效率翻倍,他转头,将手放在龙骨上。
幼龙被冷落在一边,小小一团,孤零零。
“婚后有分歧是正常的。”
系统小心翼翼冒头。
许多爱侣甜蜜恩爱,生活几年,吵架拌嘴,见怪不怪,虽然他们的冷战情况特殊,但宿主触及简归池一向乖僻,很容易上情绪。
墨峙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贴在龙骨的手掌,龙骨表层覆盖着煞气,灵兽死后残留的魂魄日积月累,自然形成煞气,过些年便散了,龙不同,他们的煞气久久不散,格外浓烈。
所以方才灵兽们吸取能量,不敢靠得太近,保持一定距离。
人直接触碰煞气,轻则灼伤皮肤,侵蚀深处骨头,而肉眼可见的煞气在简归池那儿如同不存在,甚至龙骨之中的能量被他轻易吸收。
墨峙知道他家尊者厉害,却不可避免又一次惊艳他的能力。
惊艳过后,一股已经被压制的疑惑重新翻涌出土,既然归池能直接吸收能量,为何要蒋家出力,蒋家做的只是提取龙骨中的能量,还是有其他任务,能量是都拿来给归池用,还是有其他用途。
系统的话正好打断了墨峙的思路,他想起来有个人没处理,逃无可逃的孟平被在屁大点的黑屋子里,接通通讯的瞬间破防,墨峙调小嘶吼的音量,问他知道多少简归池的死因。
孟平总算见到点亮光和声音,他的嗓子有点激动,一个不知道的回答,他翻来覆去将。
他是真没特地搞清楚简归池的死因,他好不容易抓取部分片段,知道是谁和墨峙的男人同归于尽,便马不停跑去找谷嘉美。他以为这娘们得了记忆,有优势,一定会保证万无一失再去报仇,谁想她单纯恶心人,不敢拼命。
墨峙挥动尾巴,他不放心,万一简归池的死和谷嘉美一点关系没有,那消除她这个因素,死亡仍然无法避免。
他不白费功夫,从孟平口中套话,对方不会配合。
见他戳屏幕,孟平怕他关通讯,“等等,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他带头孤立墨峙,多番刁难,今日之事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被抓住,墨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孟平不怕生不如死,不能接受的是他将墨峙视作眼中钉,墨峙却置若罔闻,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处理他,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的仇视和陷害像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墨峙自顾自按下关闭按钮,半透明屏幕消失,后面宽肩窄腰的人影清晰可见,他不想在孟平身上浪费时间。
孟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中张着嘴,哪怕谷嘉美没有成功,简归池的死也快了,如果猜想没错,简归池的死因不简单,墨峙的人生顺风顺水,他万分期待他掉下万丈深渊的一幕。
他等着。
孟平怨毒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拿到身体控制权后系统没敢吱声,它算是知道主神为何如此忌惮墨峙,他拥有的权利居然可以两次控制老穿越者。
“宿主……”
墨峙有了打算,“给你部分权限,破译孟平记录的画面。”详细看过当年的具体画面,可能有新的发现。
系统连忙收到,然后支支吾吾地道歉,它让孟平钻空子,居然不知道,虽然也是宿主有意让孟平听见怀孕的假消息。
系统以为是能力不足,宿主才对它冷淡,没以前好说话的口气。
墨峙专心盯简归池的屁股,发现很翘,他抽空说:“主神爱画大饼,你好自为之。”
系统一惊,莫非宿主早已知道它私下接受主神拉拢,原来和和气气与它相处,看似信任,不过是迷惑孟平的一部分。
系统噤若寒蝉退下,老老实实分析数据,它早该明白,宿主心里只有简归池,其他人都是空气,没有区别。
墨峙说完,也不怕系统给主神传递消息,他平平无奇谈恋爱的日常,知道了又何妨,反正主神不敢当面硬刚,掌握动态是为了满足掌控欲,心理安慰。
简归池不确定突破至中期能得到多久安分日子,给功法喂了几口,收了剩下的龙骨,他转身出洞,幼龙跟了上来。
简归池突然想到,墨峙一个人睡觉,也不安全。可能冒出两个打斗切磋的人,意外把防护罩破了,砸落的房梁压到沉睡的墨峙,也可能……
简归池捻手指,“今天算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半途而废在幼龙眼里成了关照它辛苦的体贴,果然,谁能拒绝一只屁股大的灵兽呢。
幼龙用力仰头以看清高挑的男人,冲他发出龙的嘶吼。
“喵!”
简归池:“……”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简归池,此时也不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