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夜色更深了些。
陆宴时进门,就听到沈清淮的问话,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刚好一起出门而已,不能说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结束了一天的录制,今天晚上难得结束的早,也陆宴时不需要出镜,拍摄结束后他便趁着大家都在忙,躲过众人的视线溜了出来。
只是刚从小屋的巷子口出来,迎面遇上了徐舟野,徐舟野和他打招呼:“陆老师这是要去哪里?”
还没等他说话,徐舟野继续道:“今天难得结束的早,晚上也没什么事,我准备去沈医生诊所看看,陆老师要一起吗?”
陆宴时不耐的拧起眉头,本能的感到厌烦,他不喜欢这些人和沈清淮接触,除了他以外别的人和沈清淮接触他都不喜欢。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为什么一定要群居,明明独居也能活,他不需要那么多人,他只需要沈清淮。
因此沈清淮没少说他,说他这是病得治,是了,他是有病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独占这个人,但是沈清淮不喜欢,他不想被沈清淮讨厌,只能控制住自己。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能做到即便很讨厌,也能面不改色的装作不在意。
“不了。”他拒绝对方的邀请,走了另外一条路过来,比徐舟野晚几分钟而已。
“晚到几分钟是多久?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听完他的解释,沈清淮再次问道。
陆宴时:“大黄叫的时候到的,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正好听到了。”
“我有说你不能听吗?”沈清淮唇角轻轻扬起,话语里带着笑意。
他问这话并没有怪陆宴时的意思,相反的他第一反应是,陆宴时现在脾气好了很多,换作以前知道有人要跟他告白,第一件事立马冲进来,当着别人的面宣告主权。
不然你以为他的那招当着宋€€的面,二话不说把人扯过来接吻的那招,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还记得是高三上半个学期,当时两人把关系挑明后有一段时间了,他还在尝试着接受陆宴时,这个竹马变男朋友身份的转变。
恰逢元旦跨年时间,陆宴时又说服了梁诗月后特意跑来江市陪他一起跨年。
那天学校也难得的给他们放了假,就一天而已,但对于天天补课的他们来说,有那怕只是一个晚上都已经是非常幸福了。
班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一起约好,晚上去江边看别人放烟花跨年,他带上了陆宴时,没有人会对陆宴时这个男生身份产生怀疑,大家都以为陆宴时只是他要好的哥们而已。
一群人买了几罐饮料,趴在江边的栏杆上,迎着刺骨的寒风,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一会吐槽学校一会谩骂该死的高考制度,把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心里有什么怨气借着冷风一吐为快。
临近十二点,班里有个女孩子找到他,说她有个朋友有话和他说,当时沈清淮隐约的察觉到,应该是告白。
到了女生说的位置后,他猜的确实没错,那个女孩子确实要和他告白,但问题是他对这个女生完全没有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他们隔壁班的文娱委员。
他收到过不少表白的信,但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表白,还是个女孩子,这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他很欣赏对方的勇气,但确实对对方没感觉。
委婉的表达了自己对她没感觉的想法后,女生并没有难过也没有气馁,还表示今天是第一天追他,也是追他的开始,反正他没有喜欢的人,她会追到他喜欢上她为止。
沈清淮不擅长拒绝,特别是女孩子,他担心自己说的话太重把人惹哭,正当他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拒绝女生的话时,陆宴时走了上来,一句他喜欢男的。
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低下头吻就落了下来。
事发的突然,他的大脑就是一个宕机的状态,眼睁睁的看着女生瞪大了眼睛,随后哭着跑开。
接着跨年夜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漫天绚烂的烟花天空绽放,整个江边的夜空被点亮,包括他们这个小小的隐蔽的角落。
那是他和陆宴时接的第二个吻,依旧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吻,反应过来后他一把推开陆宴时,擦了擦嘴,气得不行。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没再理过陆宴时,把人赶回去,电话不接,信息也没回。
说是生气,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女生把他喜欢男生,两个男生接吻的事告诉同学们,他们才高三是不允许早恋的,更别说他还是跟一个男的接吻
要是被同学们知道了,大家会怎么看他,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老师又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告诉老沈。
他跟陆宴时不一样,陆宴时家有钱,他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考虑后果,就算闯祸也有爸妈替他解决,他不一样,他不能再让老沈替他操心了。
惶恐不安的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到教室,班里那个女生又找到了他,非常生气的替自己好朋友出头,愤愤不平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菲儿,也知道菲儿也确实做的不对,不应该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期还跟你告白打扰你,但是你拒绝的方式就不能温柔些?”
沈清淮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没有反驳。
“说什么不好,说自己喜欢男的,还故意和你好兄弟……咳咳,虽然这招很好用,但这真的有点过分了吧。”
沈清淮:?
“这次就算了,我已经安慰好菲儿,下次别这样了。”
这时沈清淮才知道她们误会了,以为这个只是他为了拒绝对方避免被纠缠,想出来的一个方法而已。
这事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过去了。
当然他依旧没有理陆宴时,他受不了陆宴时这样,他自己倒是可以不用考虑后果,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却从来没想过他,没有考虑过他会怎样,后果是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冷战,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冷战,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搭理过陆宴时,不管对方给他打多少电话发多少消息,甚至说在学校门口等他,直到他愿意出来为止都好,他都没有理他。
直到有一次,舍友陈州在班上提起陆宴时。
起因是有人问他手上的巧克力哪里来的,陈州哼了哼:“想要啊,那你得先有清淮这个超级无敌好的舍友先,这是他好哥们就很帅的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给我们的。”
沈清淮都不知道,他的几个舍友什么时候和陆宴时混得那么熟,明明跨年夜才第一次见面,就连微信电话什么都有了,还天天称陆宴时为有钱有颜的帅哥,恨不得喊对方一声爸爸。
当然两人冷战期间,舍友也没少问他两人怎么了。
也就是这时,上次为朋友出头的女孩点了点头,也道:“这人我知道,上次就是他,大晚上的不睡觉,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让我和我朋友说一声,跨年夜晚上的事是他想的坏招,清淮都不知道这事,他知道错了,跟我们道歉,让我朋友不要生气,更不要把气撒在清淮身上。”
“后续还给我们寄了很多礼物赔罪,一个比一个贵,我们实在不好意思,跟他说别送了,他才停下的。”女生笑得开心,调侃着:“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有钱真好,花起钱来都不在意多少,大方得我都怕他再送下去,我就要喜欢上他了哈哈。”
沈清淮当时就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对方是阴差阳错的误会,没想到是陆宴时被他赶回去的那个晚上找到的她们,跟她们道歉的结果。
当时他也问了女生怎么没和他说,女生比他更惊讶:“我以为你们两个说好的。”对方以为陆宴时这么做是和沈清淮商量好的,所以她一直没提起这些事。
原本当天他应该立马打电话给陆宴时的,但当时他是住校生,一星期只有周日休息的时候可以拿到手机,好不容易熬到周日,给陆宴时打电话对面却没有接,显示手机关机了。
他等了整整一天,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能联系上陆宴时,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回消息是这种滋味,而陆宴时等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一直以来都是陆宴时主动给他发信息,等着他回。
也是这时他才惊觉,他在怪陆宴时,但自己又何尝做过什么,只要陆宴时不和他说,他对他一无所知,自己从来都没主动去了解过他的任何东西。
而他的事,陆宴时都清清楚楚,甚至连他的舍友同学校门口保安大叔都没放过。
沈清淮周日打的电话,发的消息,周二陆宴时就出现在他的校门口。
见面后沈清淮才知道陆宴时这段时间都在山区里拍戏,山里信号不好沈清淮打过去的电话他没收到。他下戏回酒店的路上才看到,接着一天当两天用,把要拍的戏周一赶完,第二天立马飞了过来。
将近一个月没见陆宴时瘦了不少,好看的脸上还有不少伤痕,应该是拍戏的时候留下的。
“对不起。”陆宴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和他道歉,他一直都记得自己干的“好事”。
他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脑袋低垂着,后颈凸起的骨感特别明显,冷清又单薄,像一只做错事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茫然又惶恐。
嗯……和现在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