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邢钧“交往”一年半,这还是时雪青第一次到邢钧的大本营来。他在机场出口没张望太久,就看见站在外面的邢钧。
机场人来人往,还是邢钧最显眼。人潮间,时雪青恍惚想起去普林斯顿,邢钧来接他时。那时候,他就觉得邢钧很显眼。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也觉得邢钧长得很好看的。心里想着,邢钧已经走了过来:“感觉湾区天气怎么样?”
“很暖和,不冷。”时雪青说。
邢钧依旧伸手了,这次,时雪青却没让他推箱子。两个人上车后默默无言,居然生出几分生疏的客气来。邢钧绕来绕去,停在一座豪宅前。车一到,铁门开了。
“……”
邢钧的家还是好大。摄像头和安保系统比brentwood那栋还多。时雪青搬着行李,心想自己还挺可笑的。被包养一年半,没来过金主家,现在谈分手了,反而登堂入室了。
“你的房间……”
被狠辣富哥强养的绿茶捞子 第129章
时雪青愣了一下:“我的房间?”
很快,他反应过来。邢钧偏着脸,居然尴尬之余,有点羞赧似的。
“你的房间是这一间。”邢钧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谢谢你。”
邢钧走了两步,又没忍住,指了下旁边的房间:“我的房间是这一间。”
“哦……”
邢钧又走了两步,而后再度走回来了:“你想住哪一间都可以。”
“……”
邢钧说完,掉头就走,甚至还有点掉头就跑的意味。
看着邢钧的背影,时雪青一下子有点乐,心想邢钧这幼稚鬼。乐了一下他又想,他们这不是在谈分手吗,他这是在乐什么。
后天一早的飞机。时雪青满打满算,在这里也待不了两天。时雪青拿着箱子,开始反思自己。邢钧不肯分手,他又总在犹豫。他有点痛恨自己这种黏黏糊糊的性格了。
想到这里,时雪青干脆下定决心,把箱子推进了邢钧的房间里。他刚进门,就听见门外“咚”地一声。
再转头,邢钧从书房里跑出来了,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
“坐了五个多小时飞机,你先休息,把家居服换上。”邢钧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时雪青:“邢哥。我在想一个事情。”
“什么?”
“我今晚和你睡,明天去客房睡,行不行?”
邢钧的嘴竟然微微张开了,狠辣富哥被震惊得有点好笑。时雪青看了他一会儿,笑笑道:“邢哥,我开玩笑的。”
“……哦。”
“我们现在还没分手嘛,当然是和你一起睡。”时雪青说。
“……不用你提醒我这句。”邢钧拧起眉头,好一会儿,他说,“行了,我去工作了。”
“好。”时雪青其实不是想让邢钧生气的。
时雪青坐下。直到晚饭前,他无所事事,也不想在邢钧家里逛更多地方。他觉得这座房子像是一个网,一旦走近,就又会被缠住。
可只是坐在这里,他也能看见属于他的东西。譬如桌子上站着的那只金黄色小猫。
他当初送这个给邢钧,可是为了勾引邢钧。时雪青把小猫拿起来,他垂着眼眸给它梳了梳毛,又把它放了回去。
猫旁边的大老虎则是一副命很苦的样子。时雪青有点不忍心看它,用猫的大脑袋挡住了大老虎的脸。
结果一回头,发现邢钧在门边。时雪青被吓了一跳,邢钧倒是很自然:“吃晚饭了。”
“好。邢哥,我们吃什么呀?”
结果是去吃德国菜。
餐桌是露天的。周围的男女老少都在热聊,只有他们这桌安安静静。时雪青一直沉默着,直到看见邢钧用鱿鱼圈蘸了下番茄酱。
“哎,邢哥,你不吃蘸番茄酱的鱿鱼圈的。”他提醒邢钧。
邢钧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叉子:“哦,我忘了。”
“我吃吧。”时雪青给邢钧叉了个蘸千岛酱的,自己要拿过那个番茄酱的鱿鱼圈。
“没事,都差不多。”
邢钧把那个他不喜欢的鱿鱼圈吃了。时雪青想,邢钧在想什么让他魂不守舍的东西呢。
于是,他说:“邢哥,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这条街前面还有一家秘鲁菜,那家西班牙餐厅也不错。我们以后也可以来……”
邢钧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时雪青明白了。邢钧是在想,原本,他打算在自己毕业后,就接自己过来。
只是坐在这里,邢钧就忍不住在想,以后他要怎么和时雪青一起在这里生活。
“肘子很好吃啊。”
“要不要再点一个?”
“不用了,我吃不下更多了。”时雪青低着头切东西,终于,他忍不住说,“邢哥……”
“嗯?”
“你平时,都和什么样的人,来这里吃饭呢。”
“……同事,合作者,投资人。”邢钧愣了一下,逐一回答,“哦,上周还有一个,来找我要投资的。”
“他想要你投资什么东西啊?”
“一个专利。他说未来它对我有用。”
时雪青不了解技术,不知道细节。可邢钧看着他晚风下的脸,忽然好想把那些专利和细节都说给他听。就像他总是那么想把彼此的生活,都注入彼此的人生。
比如,这家店。
而时雪青竟然奇迹般地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专利啊。”
“那是……”
他详细地给时雪青讲另一个团队的梦想。他们吃完饭,又在步行街上漫步,最后,直到回住宅后,邢钧还在讲。他让时雪青进自己的书房去,打开自己的电脑,在讲完那个人的技术细节后,又开始说,它对自己有什么用。
时雪青一直安静听着。他的侧脸就像一直被他放在家里某处的猫一样乖巧。邢钧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湾区只有在冬天会下雨,今天恰好有雨。他听着窗外雨声,好想自己有足够多的话好说,可以说完这一世一生。
“邢哥,我发现你是个很有梦想的人。每次聊到你的这些话题,你都会说很久。”时雪青低头笑笑,“哎€€€€我好羡慕啊。”
“你羡慕什么。”
邢钧一时间有点神采飞扬,几乎忘了之前闹分手的事情。时雪青依旧低着头笑,不说话。片刻后,他听见时雪青说:“你以后的生活也是这样的吧,永远往前走,永远有目标。”
其实€€€€不是的。邢钧用力握住时雪青的手:“除了梦想,还要有生活。”
可他只看见时雪青低头笑笑,依旧不说话。
临走前,时雪青还往旧金山跑了一趟。上飞机时,邢钧看着时雪青托运两个大箱子,掂了掂其中一个还挺沉,忍不住问他:“买什么奢侈品了,这么重。”
“也没买多少……送人的。”
“送家人?”
“还有一些,呃,朋友。”时雪青说着,有点忧心忡忡,“我没摘吊牌,国内海关会不会收税啊?”
邢钧乐了。以时雪青现在的存款,难道还要在乎这点小钱。他对时雪青说:“你这是不是也算是衣锦还乡,回家拜年了。”
时雪青又笑笑不说话了。想到这箱奢侈品是自己给时雪青带来的,邢钧忽然觉得自己把时雪青养得很好。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心里又柔软了一点,借着候机大厅明亮的光线,看时雪青的面庞。
白生生的脸蛋,柔顺的锁骨发,身上的大衣都是LV的。时雪青抬起眼时有点疑惑,眼睛却也是亮晶晶的。
“邢哥,你看我干什么?”
“我喜……”
“什么?”
邢钧忽然用力揉了揉时雪青的头发。他雀跃起来,心想半年时间,还有半年呢。
这半年,他一定要对时雪青很好。这半年,他一定要让时雪青喜欢上自己。
时雪青原本打算上飞机就睡觉。可邢钧一时间殷勤得有点诡异,又是拿枕头又是盖毯子,还倒水,连空姐的活都抢,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等到邢钧开始拿饼干时,时雪青终于没办法了:“邢哥邢哥,我真的困了。我先睡一觉,好不好?”
“也行。等你醒了,我再给你吃。”
“……”
时雪青闭上眼睛了。邢钧的话却变得特别多,好像要把前几天的尴尬补回来似的,实在诡谲透顶。
邢钧见时雪青真的要睡了,也不再说话了。他把头顶的灯关掉,原本想要看会儿平板,又担心光线太亮,闪到旁边的人的眼睛。最终,他决定和时雪青一起睡一觉。
手肘不知不觉地,就往时雪青那边挪。邢钧正一寸一寸地侵占领地,就听见时雪青说:“邢哥。”
“嗯?”邢钧心想这是醒话还是梦话。
“你这边,办事大概办到几号啊。我想留点时间给我自己,回家看看。”
“……”
好像粉红泡泡被打破了。邢钧下意识地说:“1月1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邢钧正打算闭上眼,就听见时雪青又说:“可以……早两天吗?”
“……”
“早一天也可以。如果31号早上可以结束的话……”
“你想跨年那天,回家看看吗。”
好一会儿,他听见时雪青“嗯”了一声。邢钧下意识地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
几乎就在一瞬间,时雪青坐了起来,满脸震惊。邢钧立刻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赶在时雪青开口前说:“你别担心,我以朋友的身份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
“就说,我是你在国外的朋友,父母双亡,没有人和我一起跨年,你可怜我。”邢钧说着,想到时雪青家里也不幸福,一下子哑然了。
时雪青好似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邢钧又顿了许久,最终道:“或者,你不用把我介绍给你认识的人。”
“……”
“我就当去你家那里旅游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在宾馆里待着就行。”
“你在深圳,不是有亲戚么。”
“我不喜欢他们。”邢钧立刻说。
他等了很久,几乎有些忐忑地盯着时雪青的嘴唇。好一会儿,时雪青才说:“对不起,可能……”
“没事。是我……”
是我什么?是我冒昧了?是我想太多了?邢钧一鼓作气后,便是浓重的尴尬和不想回忆。
他索性也在椅子上躺下了,闭上眼,什么都不说。
被狠辣富哥强养的绿茶捞子 第130章
飞机落地。两人经历的又是和湾区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气。邢钧说:“我们先打车去放行李。”
时雪青点点头。邢钧看他护着两个箱子的模样,很不惯:“你给我一个。”
“你已经有一个箱子了……”
“帮你拿一个,又不是拿不动。”
时雪青犹豫了一下说:“我看看哪个是哪个。”
邢钧看他打开一个箱子,瞥见里面有两个名牌包。时雪青把这个箱子给他了,邢钧一掂,居然是轻点的那个。
“你重点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更贵的奢侈品?”邢钧见时雪青把那箱子守得小心翼翼的,忍不住说,“看你把它宝贝得那个样子。”
时雪青可没生气。他哼了一声,把那个箱子抱得更紧了:“这里面就是有宝贝啊。”
“什么宝贝?给我看看。”邢钧说完,又觉得不合适。
要是时雪青不肯给他看,那又能怎么办。时雪青居然回答了:“纪念品。”
“带回你老家的?给谁的?”
这回,时雪青没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就像小猫梳理毛毛一般,摸了摸行李箱的外壳。
一丝不悦涌上心头,还夹带着更多的、难言的涩意。邢钧转眼换了个话题:“车打到了,我们出去吧。”
“……好。”好一会儿,时雪青说。
电梯坏了。邢钧先下去,回头看着时雪青小心地拖着那个箱子下楼梯。
箱子分明沉重,时雪青捧着箱子的模样,却好像捧着一大束花。
那是内容不为人知的、也不知道会被送给谁的一大束花。
邢钧看似正常地把三个大箱子一起放进出租车里,心里却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个沉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或许是因为,时雪青对他说分手,让他意识到,时雪青有太多让他不懂的东西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时雪青。时雪青的贪财、时雪青的虚荣、时雪青的可爱、时雪青的心软,他都很明白。和其他人比起来,时雪青是一个多么干净明白的人。他想要钱就是想要,喜欢爽就是喜欢,想要装就开始发文艺语录,昨天记仇,今天就能呼呼大睡。
时雪青很心软,很好骗。时雪青不会长久地讨厌任何人,无论是得罪他的George,还是嘴他的同学。时雪青是一只公平的小猫。
可临近毕业,时雪青有越来越多的让他不懂的东西了。譬如,一定要分手。
譬如,这个箱子。
汽车驶向酒店,邢钧知道,自己却不能让这段关系就这样在谜团里驶向终点。
瞥了一眼旁边的时雪青,邢钧倏忽间,有了个想法。
车到酒店了。邢钧在酒店里把箱子放好,而后看了眼手表:“歇会儿?”
“飞机上睡够了。”时雪青说,“邢哥,我刚刚都没来得及问。前台怎么说我们定了半个月的酒店啊,不住在家里吗?”
“……”邢钧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道,“有力气就行,那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医院,去见我奶奶。”
邢钧说完,发现时雪青好一会儿都没回答。他转头看过去时,只见时雪青坐在沙发上,再度震惊地看着他。
“我……去见你奶奶干什么?”
好像时雪青误会了。邢钧这一刻想到那箱子,却突然间不想解释。他说:“有什么不好吗?”
“……”顿了片刻,时雪青说,“邢哥,你知道哪里不好的。”
“……”
宾馆里空调空虚地转着。邢钧许久后,答道:“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