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晗这才如蒙大赦。
他强撑着去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居家服，站在厨房里的时候还觉得膝盖在打颤。
方臣也洗了个澡，走到了厨房里，从身后抱住了他。
方臣将那把芹菜从程青晗手上夺了下来：“别折腾了，我让人送餐过来，你这个样子还做什么饭。”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就喷在程青晗的后颈上，一只手还在程青晗的腰上打转。
程青晗更加觉得自己站不住。
“但是……”
他又有点犹豫：“霜意还说今晚想吃我做的水煮牛肉，你也说想吃我做的饭……”
“少吃一顿又不会怎样，”方臣轻笑一声，“难道以后就吃不到了吗，程霜意也是个大人了，不会因为吃到一顿餐厅做的饭就哭闹的。”
他一只手箍住了程青晗，另一只手直接拨通了餐厅的电话。
“你这么想给我们做饭的话，后面几天有的是机会。”方臣说道。
程青晗想想也是，主要他现在确实腰酸得受不了，顺从地将厨具和洗净的菜都收了起来。
他跟方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节档的电影宣传，他给程霜意打电话，问程霜意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已经买好衣服了，”程霜意那边听着很吵闹，“我们去吃个冰淇淋就回来！啊对，许箬，我要抹茶味道的……”
程青晗不自觉笑了起来：“又大冬天吃冰淇淋，当心肚子疼。”
“不要紧的啦哥，我身体很好的，胃也很强健。”程青晗开心道，她又想起今晚吃饭的目的，问道，“啊哥，你的那个朋友到家没有啊，他几点过来？我还给他买了一份新年礼物的哦。我是不是很贴心？”
程青晗并没有刻意调小声音，室内又安静，方臣就坐在他身边，程青晗的声音极具有穿透力，以至于方臣全听见了。
听见小姑娘元气活泼的声音，方臣不禁笑了一声。
“真是长大了。”他低声道，眼睛却望着程青晗。
他还记得多年前，程霜意只是一个坐在桌上写作业，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
他的手指牵住程青晗的手指，听见程霜意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要与程霜意搭话：“我已经在你家………”
但是方臣刚一开口，就被程青晗惊慌地捂住了嘴唇，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开口。
程霜意却听见了几个字，疑惑道：“哥哥，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啊，是，”程青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方臣挑着眉看他，也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闭了闭眼睛，心一横说道，“他，他已经在我们家了，你回家就能见到了。”
“唉？”
程霜意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这么快吗？？？啊啊那我立刻回来，哥哥你等我！”
啪一下，程霜意就挂断了电话。
“你不用着急……”
程青晗这句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
手机重新安静了下来。
“真是风风火火的，一点都不稳重了。”程青晗无奈道。
方臣看着他：“你很怕我和程霜意碰面吗？”
程青晗被问得一时无言。
他沉默地看着方臣，方臣穿着他的睡袍，身上还留着情欲的味道，像只餍足又慵懒的狮子。
“有一点怕的。”他诚实道。
他说：“霜意还记得你，霜意很聪明，她甚至猜出来我们两个曾经在一起过，而等到你碰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怎么重逢的……”
以及，当年发生了什么。
程青晗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握住方臣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
他想，他现在可以问吗，他可以问方臣吗，他到底该以什么身份介绍方臣，男朋友还是情人？
可他看着方臣的眼睛，却又迟迟不能问出口。
他有很多话想与方臣说。
他也想跟方臣说一说当年，说一说自己为什么离开，又撒下过怎样的弥天大谎。
可这样难道就可以洗去他身上的污渍吗？
他就可以假装一个无暇的圣人吗？
犯错就是犯错，罪行就是罪行，不会因为施暴者的忏悔就可以轻轻放过。
他抛弃过方臣，唯独这件事他无从辩驳。
程青晗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方臣的脸。
他想好了要与方臣聊一聊，可是他自己内心也在胆怯。
方臣却误会了他的意思，问他：“怎么了，你担心程霜意见到我会不开心吗，甚至反对我们在一起？”
“不……”
程青晗哑然失笑：“她会很开心，因为她只希望我能过得好。”
最爱他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回到了他身边，程霜意只会为他高兴。
程青晗与方臣并肩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程霜意。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方臣订好的餐倒是先送了过来。
方臣去门口接了过来，工作人员本来想进来帮忙布置，他却摆了摆手，自己去与程青晗一起摆盘。
程青晗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有点奇怪：“是因为下雪吗，霜意怎么还没到家？”
问心有愧 第45章
都过去快一小时了，就算路上堵，坐地铁也应该到了。
程青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个电话，可是下一秒，他却看见手机上跳出了程霜意的名字。
程青晗立刻接了起来，“喂，霜意，你到哪儿了……”
但是手机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程霜意的声音。
程青晗的表情一下子顿住了，而等他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后，脸色陡然变了。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她严重吗？你们在几楼？”
他看上去冷静，可是声音都在抖。
“好，我马上过来。”
方臣手上的动作也立刻停住了，看向程青晗，下意识扶住了程青晗的手臂：“怎么了？”
“霜意被车撞了。”程青晗尽量冷静地说道。
他一放下手机，就立刻去拿外套钥匙，奔去玄关穿鞋。
方臣也跟在他身后，心也悬了起来：“要紧吗，哪个医院，要不要我打电话让人问问？”
程青晗脑子里嗡嗡一片，全凭直觉在作答：“我不知道，霜意的朋友被吓到了，有些说不清楚，只说腿受伤了，没有生命危险，但说不清到什么程度，我现在过去就能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穿好了鞋子，头也不回就往外奔，方臣都差点没有跟得上他。
程青晗拿着车钥匙就要坐上驾驶座，却被方臣给拽了下来。
“我来开，你坐到副驾上去，你这慌乱的样子，别到时候霜意没事，你自己撞到电线杆子。”方臣严肃道。
程青晗下意识想反驳，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方臣是对的，干脆利落地从驾驶座上出来了。
方臣开车很稳，现在到了晚上八点，路上却说不上拥堵。
程青晗僵直地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后悔：“我应该去接她的，她跟朋友去逛街，我也应该去接她的……”
他心里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冷静。
程霜意是他唯一的亲人，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哪怕是破点皮他都要心痛，现在却因为意外躺在医院里。
虽然说性命没有问题，可是腿上伤势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方臣无奈地看了程青晗一眼，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程青晗见到程霜意才行。
他默默又加快了速度，自己也心急如焚。
他今天本来是想与这个小姑娘碰碰面，以程霜意男友的身份，谁能想到居然见到了医院里去。
半个多小时后，方臣与程青晗赶到了医院里。
两个人匆匆奔到了急诊室里，刚一进门，程青晗就听见了程霜意的大呼小叫：“痛痛痛，啊医生，上完石膏我怎么觉得比刚刚还痛啊？啊许箬，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哥可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
一听这声音中气十足，活蹦乱跳，就知道程青晗并没有大事。
程青晗提着的那股气陡然松懈了下来，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站在急诊室门外，一时间都不急着进去了。
“这家伙……”
他叹口气，“真是吓死人了……”
连方臣也在旁边跟着松了一口气，他都不敢想，如果程霜意真的有什么问题，这个春节，会过得如何愁云惨淡。
程青晗定了定心神，进了急诊室，他一走进去就看见了程霜意，明明身材高挑，却像小孩子一样埋在朋友怀里，还有点委屈巴巴。
“霜意……”程青晗叫了一声。
他站在妹妹面前，看妹妹这副可怜的样子，克制不住的心疼，“怎么回事，好好走着路就被撞到了？伤到哪里了，要多少天才能好？”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程青晗是看向医生的。
“腓骨骨折，”医生一边写报告一边回答了这个问题，“已经打过石膏了，最少也要恢复六周，注意事项我都写好了，要好好遵循才能好得快。”
听见这个回答，程青晗猛然舒了口气，虽然骨折不是好事，但起码比他来的路上预想过的可怕情况要好一万倍。
“你吓死我了。”他撸了一把程霜意的头发。
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程霜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很拘谨的年轻女性，一看见他就很不好意思。
“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撞到程女士的，”这个年轻女生慌张地道歉，“我的车轮胎出了点问题，当时紧急刹车了，但还是碰到了程女士。我会赔偿的，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照做，真的很抱歉。”
她态度这样好，而且也不是因为喝酒或者粗心大意，程霜意倒是先摆了摆手，安慰起了她：“好了，也不是太大的事情，虽然我受了皮肉之苦，但好在没有大祸，你也不用害怕。”
年轻女生却还是频频道歉。
程青晗无奈地看了程霜意几眼，要说生气，他当然是有的。
但是听了前因后果，又确实是意外，何况别人态度良好，联系保险公司，又送来医院，并没有回避的态度。
程青晗又稍稍压下怒火，恢复了冷静地开口：“你先回去吧，我妹妹这里会有我照顾。后续有什么事情，我会联系你。医药费这些我也都会给你收据。”
那年轻女生诚惶诚恐，还想留下来照顾。
倒是让程青晗心情平复了些：“没关系，你走吧，我们这里人多你也帮不上什么。先回去吧，今天也是过年，你家里也有人等吧。”
那年轻女生这才点了点头，她弯下腰，把刚刚去买的暖宝宝递给程霜意，这才不好意思地离开了。
等肇事者一走，程霜意就又开始呜啦呜啦，她还要挪到后面的床上留观半小时，防止肿胀加重导致别的问题。
“真是好痛哦哥。”她根本没有注意站在门侧的方臣，一心跟程青晗诉苦，“我可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啊，我当时好好站在路边呢。真的是别人误伤我。”
她旁边的朋友也心有戚戚，“是的霜意哥哥，霜意没有问题。”
程青晗当然也知道。
他又摸了摸程霜意的脑袋：“我知道，让你遭罪了。”
程霜意扁了扁嘴，她现在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看见程青晗站在她面前，又关心起来别的事情。
“等等啊，哥你现在过来了，你那个朋友呢？”
她一脸激动：“你刚刚不是说你那个朋友都到我们家了吗，他人呢，还在家里等我们吗？”
但是几秒后她又变了脸色：“你不会因为要来看我，让他回去了吧？”
那可不行！
她真的会破防。
程青晗啼笑皆非，不知道是不是该说程霜意这时候记性倒是挺好。
但是程霜意这句话，让他下意识看向了门边。
急诊室里来来回回，方臣站在门边上，甚至偏向于急诊室外，一直没有被忙着呜嗷呜嗷的程霜意发现。
如今程霜意问起，程青晗又看了过来，方臣与程青晗对上了视线。
程青晗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却又有点释然。
“我没有让他回去，他也很担心你，跟我过来了，”他轻声对程霜意说，“你要见见他吗？”
程霜意眼睛都亮了。
“当然要啊！”
程青晗又回头看了门边一眼，方臣这才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程霜意追着程青晗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灯光下看清了方臣的脸，露出了哇哦的表情，连旁边的朋友许箬都跟着小小地发出一声叹息。
“够帅的啊哥，”程霜意拱拱她哥，十分激动，“哥你真是艳福不浅，个子也好高啊，不过就是有点眼熟……跟明星一样，像是哪里见过。”
但是程霜意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住了。
她唰得又抬起头，望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方臣。
方臣个子极高，却慢慢弯下了身，与她四目相对。
一别多年，方臣的轮廓比起年少时候更加清晰，深邃，但是一双眼睛还是如当年一样明亮，带着的笑意，冲她打招呼。
“你好，青晗的妹妹，程霜意。”
这句话唤醒了程霜意尘封的记忆。
她呆呆地望着方臣，她很清楚地记得，六年前，有个哥哥的“好朋友”来她家拜访，也是这样与她打招呼的。
那张年少张扬的脸，与现在的方臣重合在了一起。
她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名字：“方臣……方臣哥哥？？”
作者有话说：
之后应该要恢复一周五更的次数啦，我要努力存稿了，现在还剩下可怜巴巴的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