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晗一直到跟着方臣进入影院，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有限的几次与方臣出来，最后的结局都是以上床结尾。
如今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以方臣的习惯，早该应该带他回到酒店，不管不顾地将他压在床上，就算上次一起去喝了点酒，那也无非是调情的前奏，纯粹是增加暧昧的氛围，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他们却坐在电影院里，一起看一场普通的爱情电影。
这种午夜场向来人不算多，除了他们，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组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闺蜜，趁着电影还没开场，都在小声地交头接耳，漏出几声零星的小声。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还是里面有你喜欢的演员，”程青晗捧着爆米花，轻声询问，并试图与方臣找一些共同语言，“这部电影好像评价很不错的，只是要下架了才会人不多。”
“不喜欢，”方臣语气淡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看爱情电影。”
“那为什么……”
“我问秘书最近有什么电影适合约会，他就给我订了这部。”
程青晗一瞬的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约会？
秘书帮订的？
可在他怔住的这一会儿，电影已经开始了，男主的脸出现在了电影上，他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前面喝着咖啡，顺手喂着窗台上的小鸟，这一幕显得极为温柔，偏偏男主的侧脸又落拓失意，让人不自觉产生怜惜。
而方臣喝了一口冰可乐，嘲讽了一句：“装模作样。”
程青晗犹豫几秒，又错失了追问的勇气。
约会。
这个词对于他也许是重若千钧，提起来就带着过往的血肉，让他想起许多好时光，但对于方臣，大概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名词，与恋人相见，叫作约会，可是偶尔陪伴一次不见光的情人，也一样可以称作约会。
这个词并没有太过神圣，早就滥用得无以复加。
想通了这一点，程青晗又释然了，捧着怀里的爆米花，他拈起一粒，塞进了嘴里。
他沉下心去欣赏剧情，网上对这部电影的好评并非虚伪的水军，男女主都是全新人，可是演得非常自然，女主性格活泼却内里成熟，男主外表沉静稳重却脆弱，是非常常见的搭配，可是两个人演技确实好，一起坐在樱花树下碰着酒杯，眼神间的纠缠与掩饰一般地扭开了脸，还是会让镜头外的观众会心一笑。
程青晗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爆米花，他想，成年人就是这样啊，电影里电影外都是，心里明明有一千座火山在喷发，面上却仍然云淡风轻，不敢泄露分毫。
而等他又塞了一粒爆米花的时候，他听见旁边幽幽地传来一声：“你就只知道自己吃的是吗？”
程青晗一顿，不明所以地望着方臣。
银幕的光影下，方臣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甚至在这一刻有点孩子气。
方臣盯了一眼爆米花，又用眼神瞥了一眼前排的那对情侣。
“别人还知道喂男朋友几颗爆米花，你倒好，是仓鼠吗？就知道自己吃，理都不理我。”方臣冷声道。
程青晗惊呆了。
这算什么天降的一口锅，他……他先不说他没法像前排的女生一样自然地喂方臣爆米花，人家是情侣，他们算什么。
其次，方臣什么时候喜欢爆米花了，这么多年他对方臣的口味还是了解的，椰子味冰淇淋都嫌弃的人，对焦糖爆米花更是深恶痛绝，他根本不觉得方臣会想要吃。
可他停顿在这里却让方臣更加不满了，方臣眯了眯眼，声音有点危险：“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
程青晗赶紧拈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了方臣嘴边。
方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微微低头，将那一粒爆米花含进了嘴里，他的舌头扫过程青晗的手指，让程青晗不自觉缩了一下手指。
而这个时候，银幕上的男主借着醉酒敲开了女主的房门，在朦胧的灯光中，靠在门口，吻上了女主的侧脸。
“真甜。”
问心有愧 第23章
方臣面无表情地吐槽：“很难吃。”
程青晗哑然失笑，几乎想要笑话方臣，你明明就讨厌甜食，怎么可能觉得好吃……
但是他一回头，却感觉到嘴边一热。
方臣不知道何时凑过来，在银幕上的男女主丢掉冷静亲吻的时候，他也静悄悄凑了过来，在程青晗的嘴落下一个吻。
可是比起电影里的疯狂，他这个吻却显得蜻蜓点水，纯情得像是发生在校园里。
程青晗的心脏却因为这个吻而停滞了几秒钟，随后才咚咚咚地猛烈跳动了起来。
“太甜了，得缓解一下。”
方臣低声说，也不管自己这个理由到底有多不靠谱。
可他自己却像是一击即离，一吻结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重新坐直了身体，心思似乎都在电影上。
徒留程青晗呆坐在座位上。
这些年，程青晗看过很多次电影，他的爱好之一就是进电影院，也不需要陪伴，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看着电影里的悲欢离合。
这是唯一一次，他完全看不进去男女主到底演了一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像是下了一场潮湿的樱花雨，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方臣扣住他的手掌是温热的，有力的，让他像被拽住线的风筝，停留在了人间。
在搞什么……
程青晗坐在嘈杂的电影院里，听着银幕上男女主的声嘶力竭，释放自己的爱意，可是他的脑海却空空荡荡，像是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他的余光望着方臣，方臣吻了他，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一只手支着侧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影。
可这已经是一天之中，方臣第二次吻他了，吻得无关炙热的情y，好像只是自然而然，作为恋人在触碰他。
这让程青晗的心脏揪成一团。
他明知道不能沦陷，不该妄想，可是这一瞬，他却只想永远与方臣这样牵着手。
不管世界是沦陷还是毁灭，他们都不要再分开。
等到电影出来，已经快要一点半了，程青晗因为后半段一直发呆，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最后是个He的结局，男女主一起坐船去了南极，实现了他们年少的奇妙幻想。
方臣难得评价：“还可以，作为爱情片拍得不算无聊，虽然是破镜重圆但不狗血，如果是那种拉扯八百回的，我看一半就得走。”
程青晗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记不清诸多情节，却还是应和：“嗯对。”
“但我真搞不懂，男主到底在犟什么，明明当年对女主一见钟情，伤害对方也并非故意，却还要一直拖着不敢开口。”方臣轻嗤了一声，“愚蠢的懦夫。”
他说着，瞥了程青晗一眼，可是程青晗完全没有接话，甚至像没有听见，而是抬头望着海报。
他有点不悦，却还是上前两步，陪着程青晗一起看海报。
程青晗仰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有点天真的笑，指着海报的一角，对方臣说：“我没看错，男主跟女主第一次相遇是在高中，那天圈起来的日期，跟你的生日是同一天。”
他指的地方是个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24日。
12月24日，平安夜。
方臣是在平安夜降生的人。
而他们的生日其实离得很近，因为他就在方臣稍后一点的日子出生，1月18日。
他们都是在冬天来到这个世界。
程青晗这一刻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穿着严谨的工作装，戴着眼镜，分明应该是成熟男人的模样，可是他笑起来的瞬间，却眼睛弯弯，透出一股少年般的稚气。
他指着那个日期，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电影的情节，男女主的纠葛，在他脑海里都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
唯独这个日期，电影里明明一闪而过，他却注意到了。
方臣一瞬间五味杂陈，他睫毛眨了眨，他很想问，那又怎样呢，12月24日是我的生日又怎样呢，你不是就在我的生日后抛弃了我吗？
对我这样残忍，对我这样无情，现在却指着我的生日露出这样天真又温柔的笑意。
程青晗，谁能比你更会装无辜？
可他注视着程青晗的脸，却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并肩与程青晗站在一起，注视着这副巨大的海报。
“是，是我的生日。”他轻声应和，“一般到了我生日，就该下雪了。”
他说着，又瞄了一眼程青晗，还像高中一样气势汹汹，随时准备无理取闹，问道：“你有打算送我生日礼物吗？”
程青晗被问得猝不及防，可随后，他注视着方臣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鼻酸。
“会。”
他轻声回答：“只要你愿意接受。”
何止是今年，每一年，与方臣分开的每一年他都准备了礼物，只是从来没有机会送出。
“不要白不要。”方臣轻描淡写，又低下头，攥住了程青晗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入了电梯。
到了停车场，场内空空荡荡，方臣将车开出去。
程青晗莫名有点紧张，他想这次总该是去酒店了。
可是他今天加班有点累了，又拖到了这么晚，他会不会表现不好，让方臣觉得无趣……
程青晗怀揣着这个心情纠结了一路，直到发现方臣的车停在了自己家的留下。
“嗯？”
他不太理解，回头去看方臣。
方臣轻嗤一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看我干什么，没带你去酒店很失望吗？”
“不是……”
程青晗慌乱摇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以为这是他们见面的固定步骤。
“我也没那么禽兽，偶尔，我接你出来，也只是想看一场电影。”
方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前方，又看向程青晗。
他眼神复杂，却又突然笑了一声，低声道：“我高中也请你看过很多次电影，可你一开始总是拒绝我。”
那是他跟程青晗刚熟悉起来的时候，程青晗对他有好印象，却又拒绝他的追求，他邀请了十次，程青晗只会答应一次。
而这一次，他也只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心里抓心挠肺，却连碰一下程青晗的手都不敢。
而他们在一起后，程青晗又因为功课太忙，反而没有跟他一起看过几场电影。
想到这儿，方臣抬起手，在程青晗茫然无措的视线里，轻轻撩了一下程青晗的发梢。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只是他总忍不住碰一碰程青晗。
程青晗总像宇宙的中心，对他有无尽的吸引力，身上的气息像雨后的青苔混合着花香，诱惑他去伸手采摘。
他停顿了一下，从座位的侧面拿出了一束包扎好的东西，递给了程青晗。
“这个，是我在等你的时候有人跟我兜售的，我看那是个年纪大的老人家，就买了一束，我留着也没用，你带回去吧。”
程青晗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束扎着银色丝带的粉色玫瑰。
作者有话说：
双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