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婆冷战两千年后

第28章

3858字

两侧的墙壁挡住了清河街上的灯光和视线。

被顾宣琅的气味裹挟着, 宋嵘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扯了扯外套,从底下露出小半张脸。

顾不上欣赏恋人这副懵懂又胆怯的模样, 顾宣琅抿着唇线,小心翼翼替他摘掉撑开头发的那几个几……呃, 几朵松茸。

松茸被摘掉的时候有稍微会有一点不适,但还可以忍受,宋嵘依着墙边,任由顾宣琅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新鲜的松茸软硬适中,手感很好,还带着宋嵘的温度。

顾宣琅拿在手里捏了捏, 四下张望, 像是在琢磨能丢在哪里。

宋嵘见状,赶紧将那些松茸夺回来塞进挎包里:“……别浪费, 这些松茸可以炒着吃,我们厨师长每次都见到我的松茸都要薅走, 人类卖得可贵啦。”

顾宣琅很勉强地扯了下唇角。

倒不是对这样珍贵的食材不感兴趣, 而是他知道, 结束了相对轻松的话题, 等待他的, 就是堪比酷刑的严苛拷问。

果不其然,宋嵘很快将话题绕回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会用孢子替你疗伤,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记得吗?”

顾宣琅没有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深谙顾宣琅这家伙的臭脾气, 宋嵘攥紧他的衣袖, 放缓声线继续施压:“你告诉我。”

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欲言又止的顾宣琅终于松了口:“如果我说,我夺走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你……会怪我吗?”

夺走。

最重要的东西。

和老婆冷战两千年后 第33章

宋嵘仿佛听到了脑内零部件吱呀吱呀运作的声音,最后,艰难地得出一个结论:贞.操吗?

这个答案无疑是封建糟粕。

但他转念又想,自己和顾宣琅是三千多年前的蘑菇和石头,就算经过新时代、新思想的洗礼,也难免留有一些没过滤干净的糟粕。

那说的一定就是贞.操了。

宋嵘双颊攀上可疑的红晕:“不怪你,我是自愿的。”

顾宣琅墨色的眼瞳骤然缩了缩,扬起眉峰:“你都想起来了?”

宋嵘用指尖绞着衣摆:“有些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当然记得第一次的情景,顾宣琅过生辰嘛,两人喝了酒嘛,干柴烈火嘛,情不自禁嘛,一晚上烧了好几回水嘛,自己在床上躺了两天嘛……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好端端的,提那些做什么?

而且,他们不是在聊孢子的事吗?

宋嵘严重怀疑这是顾宣琅企图转移话题的拙劣套路,于是,决定单方面结束话题:“那事儿说到底也是我自愿的,你不要自责了。”

顾宣琅却始终过不去这道坎,嗓子愈发低沉:“可你总是说,‘开伞’这种重生的术法对于蘑菇而言非常重要,我们的一辈子很长,会遇到很多危险,而你唯一一张保命符就这么浪费在我身上,你真的不后悔吗……”

“等等,你、你说的是‘开伞’吗?”

“你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开伞’吗?”

宋嵘唇瓣嚅嗫:“难道不是‘贞.操’吗?”

顾宣琅:“……”

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消化掉顾宣琅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关键信息,宋嵘脸色煞白,忍不住抬高分贝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当初为了你而开伞……所以,我的孢子才会留在你的体内……”

窄巷里的空气几近凝滞。

死守了两千年的秘密,仅仅一次鸡同鸭讲,就这么说了出来。

顾宣琅悔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嚼碎了,连同将方才漏出去的字句一起咽回肚子里。

他紧张地观察着宋嵘的表情。

刚想说些找补的话,对方却先一步自证:“不可能吧?”

说罢,就伸手摸出刚塞进包里的新鲜松茸,举过顾宣琅眼前:“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看,就连我长出来的松茸都还是这种没开伞的样子呢,像个几、几……”

他几不下去了。

转而又另谋角度:“顾宣琅,你是不是觉得我记性不好,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我警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怎么可能因为你……”

越说越没底气。

宋嵘很清楚自己对顾宣琅的感情。

他真的有可能为了恋人而放弃蘑菇一生中唯一一张保命符。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就像是刻意收拢的幕帘,正在时间的缝隙里缓缓展开一角。

宋嵘闭上眼,想从逐渐清晰的片段里找出一些具体的东西,可那钝痛一点点钻着脑门,像是有根细针在颅内搅动……他不得不闭着眼,狠命按住太阳穴。

依旧无果。

顾宣琅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抱住他:“别想了。”

宋嵘咬了咬牙,移开目光。

顾宣琅将他的脸扳回来,强行与之对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都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不许再想了。”

宋嵘含在嘴里的一句“我没事”还没说出来,对方的大掌便已经落在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抵向身后的墙壁。

随后,吻了上去。

接吻可以止苦,自然也可以止痛。

只是不比青森公寓那一次蛮横,这一次的亲吻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刺激,水到渠成般温柔又克制,冲刷着理智的堤岸;见宋嵘没有反抗,顾宣琅放缓了节奏,覆着他的唇瓣缓缓碾磨,动作轻得近乎于虔诚,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来治愈爱人。

宋嵘被亲得快要融化了。

他情不自禁闭上了眼,决定此刻将那些恼人的往事统统抛之脑后,全身心地回应这个吻。

直到……

狭窄的巷口出现了一高一矮两抹身影。

略显稚嫩的男声先一步钻进两人的耳朵:“姐,快看,有人在这边亲嘴诶!”

另一个是不算陌生的女声:“有什么好看的!快走!”

男孩又开了腔:“是两个男的!”

默了一秒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声由远及近:“在哪儿亲呢?我看看……”

听到这话,宋嵘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铆足劲一把推开了顾宣琅。

结果这一分开,来者当即准确无误报出了两人的身份:“小嵘?怎么是你啊!呃,还有顾先生?居然在这里……你们继续,继续哈……”

认出他们的不是别人。

是拎着大包小包打算出摊的前同事,章小娇。

*

步行街供电逐渐恢复,夜市摊位也陆陆续续支起了招牌。

很快,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辛香料的香味。

游客们像是忘记了方才危机,重新填满了整条街,顾宣琅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站在距离宋嵘不远的位置,目光紧盯河面,像是在确认那些乱窜的电流已经彻底消停。

末了,还给周稷安打了一通电话,想确认槐安市周遭的结界是否完好。

自打章小娇从特管处离职后,就扎根在了清河街,有了生存援助科同事们的帮助,她的小吃摊经营顺利、蒸蒸日上,前几天刚用赚到的钱买了辆小电车,正好趁景区周末客流量大,带着新结识的鱿鱼弟弟一起出来摆摊。

新成员的加入也让简易宣传易拉宝上多了一道新菜品:轰炸大鱿鱼。

趁鱿鱼妖怪招揽游客的间隙,章小娇将刚做好的一份酱焖章鱼脚塞到宋嵘手中,嘴巴根本闲不住:“管理处通知我们摊主说是电力供应出了点问题,还以为今晚没法开张了呢!大周末的,游客这么多,要是一晚上不出摊得损失多少钱呀,幸亏解决了!”

她絮絮叨叨地跟宋嵘八卦清河街上的趣闻轶事,询问特管处食堂同事的近况,最后,又远远瞄着顾宣琅的背影,将话题绕回到他们身上:“诶,你跟顾先生一会儿还打算去哪里约会啊?”

美味的食物让宋嵘暂时忘却了方才的烦心事,但嘴里Q弹咸香的章鱼脚还没咽下去,又被章小娇一句话惊得险些噎住。

他急忙摆手解释:“我们没有在约会,是社会调研……”

听完当时菇描述的“今日调研”路线规划,章小娇的表情愈发耐人寻味,而备好锅具和食材的鱿鱼妖怪也忍不住发表意见:“这不就是约会吗?”

又来了。

上回顾宣琅陪自己去买手机,室友们也是这样说的……

宋嵘有一点点动摇。

章小娇点头附和:“估计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呢,玩得晚一点,哎呀,直接去酒店!”

说罢,又自我反驳:“哦,你们已经同居了,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顿了顿,再度反驳自己:“同居了偶而也要换换地方,增进感情……”

宋嵘听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往嘴里塞了个裹满酱汁的章鱼脚,嚼嚼嚼,琢磨着最后一站调研地点难道不是酒吧么?

不过,酒店只和酒吧差一个字,应该也是类似的地方吧?

听听歌,跳跳舞,喝喝酒,玩玩游戏……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却惹得章鱼和鱿鱼妖怪两姐弟相视一眼,咯咯直笑。

章小娇直言不讳:“酒店得再加上一条€€€€睡睡觉。”

宋嵘点点头,对此非常认可:“啊,对,酒店里有床。”

项寻他们就曾在“黄埔菌校”聊天群里讨论过酒店的住宿环境比招待所要好太多,但是价格贵,所以人类一般只有在出差、旅游或者过有纪念意义的节日才会出去住酒店。

如此看来,那地方确实值得调研。

顾宣琅没选错。

闲聊之际,工作态度认真负责的顾顾问已经结束了“汇报”,折返而归。

他走到章小娇的摊位前,冲有过几面之缘的前同事点点头。

章小娇毫不避忌地用眼神打量帅哥,将一串滋滋冒油的轰炸大鱿鱼递过去:“尝尝?”

毫不意外,被一向注重形象的男人婉拒了。

穿过清河街的夜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凉飕飕的,吹得人很舒服,只是某些人心里作祟,总觉得周遭暗流涌动,自然也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

顾宣琅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很晚了,我们得快点赶去……”

章小娇反手没送出去的大鱿鱼投喂给宋嵘:“急什么,小嵘连晚饭都没吃,你让他先填饱肚子再继续约会呗?”

顾宣琅没说话。

算是默许。

章小娇一边示意同伴再做一份章鱼小丸子,一边搬来张折叠椅,示意宋嵘慢慢吃。

想着不管是去酒店还是去酒吧都不必赶时间,宋嵘谢过章小娇,坐了下来,嘴里囤着食物,冲顾宣琅含糊不清道:“我很快就吃完了,你饿不饿?要吃几个小丸子吗,小娇的肉很新鲜、很好吃……”

同事好不好吃,他最清楚。

只是话刚说一半,尾音便打着旋儿消失在夜风里。

迎着身边几道狐疑的目光,宋嵘放下手里的竹签,飞快摸了摸屁股,随即五官皱成一团,蹭地站直了身体。

特意挎包里的中药袋被挤破了。

深褐色的药汁顺着包底的缝隙渗出来,浸湿了他的裤子……看上去惨兮兮的。

宋嵘张开又湿又黏的手掌,半天才回过神,苦着脸冲顾宣琅求助:“唉,怎么这么倒霉,那个,顾宣琅,我们赶快去酒店吧?”

酒店?

顾宣琅眼角一缩,怀疑是夜风太大、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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